【第56章 美蘭想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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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第二天。六點零五分。
林辰從臥室出來，赤腳踩在客廳木地板上，涼。走了兩步才發現陽台門邊的椅子上坐著個人。
蘇明玉。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半張臉上，另外半張藏在暗處。她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大衣，沒換，領口豎著，下巴縮在裡麵。
通話記錄最上麵一條——胡建國，淩晨四點十七分撥出，通話時長十一分鐘。
林辰沒出聲。轉身去陽台外麵的過道上打八段錦。
冬天早上的空氣鑽進氣管裡，涼得發辣。第一式兩手托天，手臂舉到最高點的時候肩胛骨的肌腱拉開，整條脊柱的關節從頸椎到尾椎挨個響了一遍。
隔著玻璃門能看到廚房亮了燈。石天冬在熱牛奶。灶台火苗擰到最小，他彎腰盯著奶鍋邊沿，等第一個泡。
泡冒出來了。他關火，把牛奶倒進杯子，端著杯子走到陽台門口的矮櫃上擱下，沒進客廳。退回廚房。
林辰打完八段錦收勢的時候，那杯牛奶還擱在矮櫃上。熱氣散了大半，杯壁上掛著一層霧。
蘇明玉沒碰。
七點十分。林辰從洗手間出來，蘇明玉攔在走廊口。
她轉述胡建國的話，一條一條地說。
蘇大強的認知退化速度超出年初評估。多奈呱齊和美金剛的聯合用藥方案對短期記憶衰退的延緩效果在遞減——三月份剛加藥的時候，MMSE量表評分穩定在18分上下。上次複查掉到了14分。半年降了四分。正常衰減速率是每年兩到三分。他走得比預期快。
按現有方案，半年到一年內大概率進入中晚期。不隻認不出人，穿衣、吃飯、如廁——生活自理能力會全麵喪失。
蘇明玉說這些的時候聲調沒起伏，跟彙報季度損益表一個路子，每個字咬得清楚，數據帶到小數點後一位。
林辰聽完，靠在走廊牆上。
兩個人都沒開口。
走廊儘頭蘇大強的房門關著。裡麵鬨鐘響了兩聲，被摁掉了。隔了幾秒又響，又被摁掉。老頭起床氣從來沒變過。
蘇明玉開口了。她說了一件事。
辭職。
不是請假。不是遠程辦公。是辭。
她在公司乾了十幾年。最底層的業務崗做上去，手裡管著整個華東區的渠道。二十歲出頭跟家裡斷了聯係，一個人從零攢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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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沒立刻接。
客廳裡石天冬的奶鍋“哢”地碰了一下灶台，是在刷鍋。聲音穿過廚房門飄過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蘇明玉掏出手機，把屏幕翻過來遞過去。
一份行程表。用備忘錄拍的照片，字跡是她的——筆畫細密，每一劃都壓得重。
從W市出發，沿京杭大運河北上到北京。從北京往西走河西走廊，經蘭州到敦煌。從敦煌折南，過成都、昆明，最後到海南。
全程四十天到六十天。不趕路，慢走。沿途住民宿和酒店交替，每個城市至少停兩天。她和石天冬全程陪護，小王每天視頻連線指導日常照料要點。
行程表右側的標注欄寫著每一站的備選景點。旁邊緊跟著一行小字——當地三甲醫院的地址和急診電話。每一站都有。一個沒漏。
林辰把行程從頭劃到尾，停在出發時間上。二月中旬。
“石天冬知道嗎？”
蘇明玉回了三個字：“不用問。”
他的餐廳已經交給合夥人代管。交接清單上周列完的——供應商對接、後廚排班、會員客戶的維護，事無巨細寫了八頁紙。
上周。
林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行程表。
蘇大強元旦認不出蘇明玉，是昨天的事。石天冬的交接清單上周就列好了。
林辰把手機還回去。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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