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抽出來，翻到背麵。
四個人的目光全落過去了。
背麵有一行鉛筆字。歪歪扭扭的，筆畫輕重不勻。有兩個字描了兩遍，鉛筆芯把相紙表麵磨出了毛茬。
是蘇大強自己的字。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
五個字——
“美蘭想看海。”
蘇大強拿著照片站在電視櫃前。他把照片翻回正麵，看了看趙美蘭的臉。又翻到背麵看那行字。嘴巴動了兩下。
“她沒去過。”
四個字說完，他把照片又翻回正麵。大拇指摩著照片右下角趙美蘭的半截袖子——那裡的相紙已經被磨得發亮了，不知道摸了多少回。
客廳裡石天冬削蘋果的動作停了。削到一半的蘋果皮掛在刀口上，一圈沒斷。
蘇明玉從餐桌邊站起來，走到蘇大強跟前。
她伸手，蘇大強把照片遞給她。沒猶豫。遞給誰他未必分得清，但遞出去這個動作很自然——照片上的人他記得，照片背麵的字他記得。麵前這個女人是誰，他沒在意。
蘇明玉翻到背麵。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好幾秒。
鉛筆字寫得歪。“美”字的橫筆拉長了，“海”字的三點水洇開了一點——寫的時候手不穩。
她掏出手機，對著鉛筆字拍了一張。
打開手機備忘錄裡的行程表，滑到最後一站“海南”。在後麵加了一條備注。
六個字——帶照片去看海。
輸完，把照片還給蘇大強。
老頭接回去，拿在手裡把邊角又摩了兩下。翻開舊相冊，把照片夾回第三頁。相冊合上，彎腰塞回抽屜最底層，跟那些舊遙控器和過期電視報擠在一起。
抽屜推回去的時候鉸鏈又吱了一聲。
蘇明哲站在陽台門口，兩手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動了一下。
石天冬蹲在鞋櫃邊係鞋帶。頭沒抬。鞋帶係了兩遍——第一遍係鬆了。
傍晚五點出頭，天黑透了。
蘇明玉拉開陽台門出去，玻璃門拉上。客廳裡隔著玻璃能看到她的嘴在動，聽不清說什麼。
十四分鐘。
掛了電話她拉開玻璃門回來。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走到林辰跟前。
“辭職信明天遞。月底交接完。二月中旬出發。”
語氣跟淩晨轉述胡建國那通電話一樣平。
林辰點了一下頭。
蘇明哲站在旁邊。他手裡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擱到茶幾上，杯底磕了一聲。
他開口，嗓子有點啞：“需要我做什麼？”
蘇明玉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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