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950年10月25日1950年10月25日
“王城！起來！”周德厚的聲音壓得很低。
王城猛地睜開眼。天還沒亮，四周還是黑的，但陣地上的氣氛變了。所有人都在動，沒有人說話，隻有槍械的金屬碰撞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韓衛東蹲在陣地中間，幾個班長圍著他。王城貓腰跑過去，蹲下來。
“敵人上來了。”韓衛東的聲音很低，但很穩，“美騎兵第8團的先頭部隊，大約一個連。坦克、卡車、步兵。沿著公路往北走，離咱們不到三公裡了。”
王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大戰前的壓抑，像空氣被抽走了一樣。
“各就各位。”韓衛東說，“等我命令再開槍。誰都不許提前打。”
王城貓腰跑向陣地左側的凹坑。劉三娃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槍，呼吸又急又重。
“三娃。”王城一邊跑一邊低聲說。
“嗯。”
“待會兒趴在我旁邊，不許擡頭。我讓你壓子彈，你就壓。別的什麼都不用做。”
“知道了。”
兩人鑽進凹坑。王城把枯草重新整理了一下，蓋住自己和劉三娃。他把莫辛-納甘架在前麵，槍口對準公路拐彎處。
天邊開始發白。
四點半。他看了一眼手錶。後來歷史會記住這一天——1950年10月25日。但此刻，他隻是個趴在凹坑裡的狙擊手，等待第一聲槍響。
五點十分。
公路拐彎處出現了燈光。
不是一盞，是一串。車燈，黃色的，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一樣排成一條線。引擎聲越來越近，柴油機的低沉轟鳴，夾雜著履帶碾壓碎石的聲音。
王城把眼睛貼在瞄準基線上。
第一輛是坦克。M24，輕型坦克，75毫米炮。後麵跟著卡車，一輛，兩輛，三輛……車廂上坐著美軍士兵，鋼盔在晨光中反著光。
大約一個連。一百多人，三輛坦克，七八輛卡車。
他的準星從坦克移到卡車，從卡車移到步兵。他在找軍官。
不是扛槍的，是指揮的。軍官不在隊伍前麵，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一輛吉普車，車頂上架著機槍，後排坐著一個戴鋼盔的軍官，手裡拿著地圖。
四百米。
風向東南，風速每秒三米。溫度零下五度。修正半個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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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準星穩穩地壓在那個軍官的胸口上。
手心裡全是汗。不是怕，是腎上腺素。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半吐出來，心跳在那一瞬間慢了下來。
“三娃。”他低聲說。
“嗯。”
“子彈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王城的食指搭上扳機。
他在等韓衛東的命令。但韓衛東沒有開槍。整個陣地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車隊越來越近。坦克從拐彎處駛過來，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卡車跟在後麵，車廂上的美軍士兵在抽煙，有人在大聲說話，聽不懂說什麼，但語氣很輕鬆。
他們不知道這裡有人。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二百八十米。
韓衛東的聲音終於響了：“打！”
王城的食指扣了下去。
“砰！”
莫辛-納甘的後坐力頂在肩膀上，槍口跳起來，彈殼從右側飛出去，叮的一聲落在石頭上。
四百米外，那個軍官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胸口炸開一朵紅色的花。他沒有倒下，是被安全帶綁在座椅上的，但頭已經耷拉下去了，鋼盔掉在車闆上，滾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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