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斷馬腿。”
劉綎眯起眼睛，半晌沒說話。他當然有這把刀——這是川軍的軍魂，是他劉綎安身立命的本錢。這小子怎麼會知道？但有了剛才甲胄上那塊銅補丁的前例，他已經懶得追問“你怎麼知道”了。這小子好像什麼都他媽知道。
“在後帳。”他說。
“請刀。”
劉綎盯著他，片刻之後，對副將偏了偏頭。副將轉身出去，不多時，將那柄刀抱了進來。這刀足有大半人高，刀頭加闊，刀背厚實如斧，柄上纏著被血浸透又晾乾的麻繩，握持處磨得鋥亮。
楊昭接過刀，掂在手裡，沉甸甸的。七十二斤。比他習慣的現代格鬥兵器重了數倍。但他前世在特種部隊練過傳統器械，少林十三刀、春秋大刀都摸過，基本功在骨頭裡刻著。他一手提刀，另一隻手從桌上拿起馬林給他的那本空白賬冊，往空中一拋——
刀光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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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在半空中被劈成兩半，紙頁四散飄落。切口整齊得像是用剪刀裁過。一陣夾著雪粒的北風灌進帳簾，把碎紙片卷得滿帳飛舞。
劉綎的兩個副將同時後退半步，手不由自主地去摸腰間刀柄。劉綎紋絲不動，但他的右手已經攥緊了太師椅的扶手，骨節發白。
他打了三十年仗，見過無數高手出刀，但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七十二斤的大砍刀揮出這種速度。這種刀法，不是力氣大就行的——得會借力。刀身的慣性和手腕的巧勁配合到毫釐不差，才能把七十二斤的鐵塊抽出一道迅捷而鋒銳的弧線。
“劉總兵，這把刀沉不沉？”楊昭把刀輕輕擱回案上。
“廢話。”劉綎道，“七十二斤。”
“當年在寧夏，您扛著這把刀第一個衝上銀川城牆。戰後論功，朝廷給了您什麼？”
劉綎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這個問題比刀還沉。萬曆二十年，寧夏之役，他率川軍先登。城頭上中了三箭，甲都射穿了，硬是帶頭殺開了一個缺口。戰後論功，蕭如薰封了寧夏總兵，麻貴升了都督同知，隻有他——敘州參將還是敘州參將。理由很簡單：你不是遼東係的將，人家不帶你玩。
“朝廷給了我什麼，跟你沒關係。”劉綎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昭沒有退縮。他放下刀，走到劉綎麵前，聲音忽然輕下來，但每個字都精準得像刀尖挑破傷口。
“寧夏先登，功勞歸了別人。朝鮮之役，您率川軍血戰碧蹄館，戰報上隻提了李如鬆的名字。播州平楊應龍，您的川軍兵鋒最銳，先入婁山關，可播州之役的功勞一共四個等級，您隻排在第三等。您是四路主將裡資歷最深的一個，但您也是功勞被搶走次數最多的一個。”
案上那把大砍刀側躺在燭火旁邊，刀鋒上還沾著半片殘紙。滿帳死寂。
“這回薩爾滸，按四路分進合擊的老方案，如果打贏了，首功是誰？杜鬆的西路軍最先突進，他是首功。如果打輸了，最弱的一路最容易全軍覆沒——就是您的南路軍。四路方案下，您贏了功勞排最末，輸了最先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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