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背著雙手在中軍帳裡走了兩個來回，靴子踩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第二圈的時候，他停住了。
“你這套打法，”他轉過身，目光像是兩把錐子紮在楊昭臉上，“不像是在書房裡讀兵書能想出來的。我打了三十年仗，沒見過一個二十二歲的參將能把火攻和伏兵結合得這麼密。你到底跟誰學的？”
楊昭沒接這個話茬。他知道劉綎不是真的在追問答案——他隻是在表達一種情緒。當一個老將看到一種全新的戰術，而這個戰術恰好解決了困擾他多年的難題時，他總是想知道：這到底是誰的腦子？
“劉總兵。”楊昭把話題拉回來，“後金騎兵的衝鋒陣型是前二後一——兩百人分三排，前排兩個牛錄並排沖，後排一個牛錄跟在後麵補刀。打步兵的時候這樣沖，打攻城的時候也是這一套。牛毛寨的正麵寬度，剛好夠他展開六個衝鋒波次。他第一波衝進來，您在第二道防線放火，他的前兩排沖不過去但後排還在往前壓——自己人撞自己人。”
劉綎的眼睛徹底亮了。他知道這一招有多毒——後金的騎兵衝鋒靠的就是密集隊形帶來的衝擊力，一旦前鋒在火陣麵前勒馬，後排的馬在濃煙裡根本猝不及防，把前排踩死的人可能比明軍火銃打死的人還多。
“老子有句話說在前頭。”劉綎把茶碗往案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打濕了那張畫著陣圖的沙地，“南路軍給你當著，但有一點——你得跟老子一起去。你說讓牛毛寨拖三天，你親自來拖。你在遼陽城裡喝熱茶，讓老子的川軍在前線啃火炭，這事沒門。”
“我去。”楊昭毫不猶豫。
“你老子能答應？”
“我老爹那邊，我自己說。”
劉綎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把地上那張陣圖看了最後一遍，然後用靴子抹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然後他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劉”字，反麵是川軍的虎紋圖案。他把令牌遞到楊昭手裡的時候，兩個副將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是劉綎的調兵副令，在川軍裡等同於主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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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川軍大營，你隨便進。”劉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但有一條——你答應我的，餉銀不到，你跪午門。這個承諾，你不欠我，欠川軍。”
楊昭雙手接過令牌，深深一揖。
劉綎轉過頭去，對著帳外的親兵吼了一嗓子：“都圍著看什麼看！酒喝了，令牌給了，還看戲？散！”
川軍士兵們鬨笑著散開，鐵鍋重新咕嘟起來，火堆重新生旺，營地裡終於有了點熱乎氣。一個半大孩子兵湊過來，把豁口的碗捧到楊昭麵前，說少將軍給俺也倒一口。楊昭端起罈子給他倒了一底的酒，孩子兵雙手捧著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周圍幾個老兵笑了很久。
楊昭走出川軍大營的時候，老李牽著馬在門口等著。老李那張糙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剛才在帳外什麼都聽見了，包括那句“我親自跪午門外替您討”。他接過楊昭手裡的馬鞭，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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