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的老經歷官趙士楨顫巍巍地站起來。他今年六十有餘,在遼東都司管了半輩子檔案和輿圖,遼東二十五衛的山川道路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幾天前的軍政會議上,楊昭已經任命他仍掌遼東都指揮使司經歷司,兼領輿圖館。但今天楊昭要交給他的,是另一副擔子。
“趙老經歷,你的長子趙秉文前幾天已經任命為遼東工礦所所正,這幾天他在偏殿畫燧發槍的草圖,你應該已經看見了。”楊昭從桌上拿起一份連夜草擬的文書,走到趙士楨麵前,雙手遞過去,“今天請趙老經歷再挑一副擔子——遼東科學院。這不是衙門,是一個專做研究的機構,掛在工礦所下麵,但經費獨立核算,由行轅庫房直接撥給。科學院下設火器所、農技所、礦冶所、營造所。火器所由趙秉文兼領,專攻燧發槍、輕便火炮、手雷和輕甲;農技所負責引進甘薯、土豆等新作物,研究輪作和施肥之法;礦冶所負責勘探和開採遼東的鐵、煤、石灰石,研究新的鍊鋼之法;營造所負責驛道、橋樑、水利、新衙門等大型工程的規劃和技術。四所各設主事一人,匠頭若幹,全部從各營收攏來的降兵裡挑選——會打鐵的、會燒炭的、會鞣皮的、會採藥的、會蓋房子的,有一個算一個。”
趙士楨雙手接過文書,手指微微發顫。他在遼東都司蹲了數十年,管的是舊檔,畫的是輿圖,從來沒想過自己到了晚年還能主持一個新設的機構。他把文書翻開看了幾行,然後擡頭問了一個很在行的問題:“遼王千歲,科學院設在何處?”
“就設在遼陽王府東側,原遼東都司經歷司的舊衙。前後三進院子,夠你們用。火器所的試炮場設在城外渾河灘上,農技所的試驗田就開在蘇子河畔——皇太極已經在那裡種了三千斤甘薯。”楊昭轉身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清單,遞給趙秉文。這份清單比幾天前軍議上給趙秉文的那份更詳細,每一項研發任務後麵都標了時限和驗收標準。
趙秉文接過清單,低頭逐行看過。燧發槍——半年出樣槍,一年內裝備神機營。輕便火炮——四個月出樣炮,重量控製在三百斤以內。手雷——三個月解決引信燃燒時間控製問題,誤差從半息壓縮到十分之一息。輕甲——兩個月出樣闆甲,用低碳鋼打造,整套不超過三十五斤。農技所的甘薯試種——第一批種薯已經下地,半年後收穫時驗收畝產量。礦冶所——甜水站鐵礦和撫順煤礦一個月內恢復出礦,日產指標寫在清單上。
“這些時限不是我坐在屋子裡拍腦袋定的。我跟馬總兵核算過料錢和工錢,跟杜總兵核對過裝備換裝周期,跟皇太極確認過甘薯種薯的來源和試種田的土壤墒情。每一個時限後麵,都對應著遼東下一個窗口期的到來——無論是換裝還是出礦,早一個月和晚一個月,戰場上可能是幾千條命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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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秉文把清單疊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抱了抱拳,聲音不大但很穩:“下官今天就把燧發槍機結構圖紙定稿。工礦所從遼陽火器坊跟過來的老匠人已經湊了七個,加上從女真降兵裡挑出來的十幾個曾替努爾哈赤打造白甲兵彎刀的匠頭,火器所的第一批人馬今晚就能開工。”
楊昭點了點頭,最後加了一句:“科學院四所不養冗官,不做麵子工程。每一項研發成果都直接送到戰場或田間試驗——好用就推廣,不好用就改進。你和趙經歷都是老遼東,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你們都熟。以後遼東需要的槍炮、種子、礦石,就靠你們自己搞出來。”
趙士楨把手裡的文書合上,站起來朝楊昭深深一揖。他的耳朵還是背,但眼神裡有一種被壓抑了半生之後忽然找到了出口的灼熱。
會議散了之後,籌備處院子裡空下來。焦土上的白煙已經散盡了,宮牆外堆起了好幾垛從各營運來的石料木料。莽古爾泰帶著一隊降兵輔隊正在清理廢墟上的碎瓦,把還能用的青磚一塊一塊碼好。皇太極蹲在宮牆根下核對搬運清單,阿巴泰推著一車從渾河灘上篩來的細沙從西門進來,阿濟格在遠處蘇子河邊指揮人挖引水渠準備灑水壓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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