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
齊牧野接過去，水捧在掌心裡，溫的，像剛從暖壺裡倒出來的。
他喝了一口。
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後頸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鈍痛鬆了一截，像有人拿手指頭把繃緊的筋一根一根撥開。
“你還記得你當年躺在床上的時候嗎？”
秦晚把腳泡進泉水旁邊的小水窪裡，腳趾頭在水裡動了動。
“我剛嫁過來那會兒，你媽覺得我是衝喜的，張嬸子在院子裡嚼舌根，說我貪你家的錢。”
齊牧野的手指攥著掌心裡剩下的水，沒出聲。
“你躺在那張床上，不能說話，不能動，就兩隻眼睛盯著天花板。我第一次進你房間的時候，手都在抖。”
秦晚的手指頭撥了一下水麵，泉眼裡冒出來的光在她指尖上散開。
“後來我發現你有意識，你能聽到我說話。你在心裡罵我蠢，罵我動作慢，罵我銀針紮歪了一毫米。”
齊牧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嘴這麼毒，肯定死不了。”
秦晚轉過頭看他。
“阿野，你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齊牧野把手裡的水倒掉，掌心還是溫的。
“你出任務的時候，我在家做飯、帶孩子、盯著你爺爺吃藥。大寶發燒我半夜抱著往醫院跑，二寶三歲的時候從單杠上摔下來，我接住了她，自己的尾巴骨磕在地上，疼了兩個月沒敢跟你說。”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交叉著，指節上的老繭還在。
“我害怕過嗎？怕。你每次出任務我都怕。手機放在枕頭邊上，夜裡聽到震動就彈起來，心臟跳得肋骨疼。”
齊牧野的手從膝蓋上移開，覆在她的手背上，五指收緊。
“但我從來沒後悔過嫁給你。”秦晚低頭看著他的手，拇指蹭了蹭他的指節，“一天都沒有。”
泉水咕嚕咕嚕往上冒，氣泡在水麵上碎了一串。
“二寶像你。”秦晚的聲音輕了半個調，“倔，認死理，認準了一個人就往上衝，不管前麵是子彈還是地雷。”
齊牧野的下頜繃著，嘴唇動了兩下，沒蹦出字來。
“顧辰替她擋了一顆子彈，你說不行。”秦晚偏過頭，“那當年你替陸遠庭擋了兩顆，我媽要是還活著，是不是也得讓我跟你分手？”
齊牧野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甲嵌進她的手背裡。
秦晚沒抽手。
“孩子們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哪怕那條路上全是坑。”她把另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咱們能做的，是幫他們磨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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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的光映在齊牧野的臉上，他低著頭，盯著水麵裡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泉水的波紋扯得變了形，忽長忽短的。
“顧辰那小子……”
“嗯？”
“刷碗確實挺乾淨。”
秦晚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
齊牧野捧起一把泉水灌進嘴裡，咽下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兩個人在泉眼旁邊坐了一會兒，誰都沒再說話。藥圃裡的霧氣飄過來，裹著苦澀的草藥味，和泉水的清甜攪在一起。
回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的燈管還在閃。
齊牧野推開病房的門。
二寶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保溫桶放在腿上，湯喝了一半，勺子擱在蓋子上。
顧辰醒了，氧氣麵罩摘了，臉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乾裂著，眼睛半睜著往門口看。
齊牧野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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