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說：快走。
二狗沒有走。他蹲下來，在地上找了找——腳印沒了，布條沒了，但他找到了別的東西。幾滴血，很新鮮，還沒乾透，滴在落葉上，顏色還是鮮紅的。他順著血跡往前走，走了幾十步，血跡沒了，但他找到了人。
一個人躺在灌木叢裡，臉朝下，一動不動。二狗跑過去，把他翻過來——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灰爪部落的衣服，胸口有一道很深的爪痕，從肩膀一直劃到腰，皮肉翻卷著，血已經流了一地。他還活著，呼吸很弱，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
二狗湊近了聽。“……別……進去……有……東西……”
二狗的心沉到了穀底。“什麼東西？”
那人沒有回答。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也停了。二狗蹲在那兒，看著這個死去的陌生人，手在抖。金雕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叫得輕輕的。二狗站起來，把那人放在地上，用樹葉蓋住他的臉。他不能帶他回去，太遠了，而且他還得采藥。但他不能讓他就這麼躺在這兒，被野獸吃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山裡走。金雕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好像在問：還去？二狗點點頭。“藥得采。老頭等著用。”
金雕沒有再叫，隻是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微微張開，警惕地看著四周。
采藥的地方在一條小溪旁邊，長老說那裡長著一種叫止血草的藥材，葉子是鋸齒狀的，開小白花。二狗找到了，長在溪邊的石縫裡，一叢一叢的，綠油油的。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拔，把根須完整地取出來，放進袋子裡。
拔到一半，他停下了。溪對岸，站著一個人。不是灰爪部落的人，是他從來沒見過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紅色的，不是那種熬夜熬紅的紅，是那種天生的、像血一樣的紅。
二狗握緊了木刀。金雕從他肩膀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嘴裡含著一團火球。黑衣人看著他，又看了看金雕，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不是敵意，是好奇。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你就是那個練氣的小子？”
二狗愣住了。這人知道他是誰？知道他練氣？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金雕噴出一團火球，打在他麵前的空地上，炸開一道火牆。黑衣人停下來，看著那道火牆，又看著金雕。“二階靈禽。不錯。”
他抬起頭，看著二狗。“你那個老頭，快死了吧？”
二狗的心猛地縮了一下。“你放屁！”
黑衣人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冷。“他用了不該用的力量，傷到了根基。光靠山參，吊不住。”
二狗的手在抖。這人怎麼知道老頭用了不該用的力量？怎麼知道山參的事？怎麼什麼都知道？
黑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跨過了那道火牆。金雕從天上衝下來，爪子直奔他的臉。黑衣人沒有躲，隻是抬手輕輕一彈——金雕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翻著跟頭飛出去，摔在地上，羽毛亂糟糟的，掙紮了幾下才站起來。
“金雕！”二狗衝過去，擋在金雕麵前。木刀橫在身前，氣運到刀上，刀身亮起青光。黑衣人看著那把發光的木刀，又看著二狗。“練氣三層。風屬性。還算有點天賦。”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團黑色的氣在他掌心裡凝聚，翻滾著，像活的一樣。那團氣散發著一種二狗熟悉的氣息——冰冷，絕望，像那天晚上黑鐵狼身後的深山裡傳來的氣息。
“你那個老頭，是從歸墟來的吧。”黑衣人說。
二狗腦子裡嗡了一聲。歸墟。他聽過這個詞，從老頭嘴裡，從長老嘴裡，從那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骸骨嘴裡。歸墟，是老頭來的地方，是老頭想回去的地方。這人怎麼知道？
黑衣人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又笑了一聲。“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跟著他練。你知道歸墟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他為什麼來這裡嗎？你知道他用了什麼力量，才會傷成這樣嗎？”
二狗咬著牙。“我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愣了一下。二狗握著木刀，站在金雕麵前，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他是我老頭。他教我本事，保護我們部落，替我們擋妖獸。他是什麼人不重要，從哪裡來不重要，用了什麼力量也不重要。他是我老頭，就夠了。”
黑衣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收回那團黑氣，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的聲音飄過來。“告訴他，老朋友來看過他了。他會明白的。”
二狗站在溪邊，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腿一軟，坐在地上。金雕飛過來，落在他懷裡，用腦袋蹭他的下巴，叫得又輕又急。二狗抱著它，手還在抖。
回去的路上，二狗走得很慢。他一直在想那個黑衣人說的話——“他用了不該用的力量，傷到了根基。光靠山參，吊不住。”這是什麼意思？老頭好不了？山參隻能吊著，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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