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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狗是被金雕啄醒的。不是輕輕的啄，是那種整個喙都戳在腦門上的啄，疼得他嗷一嗓子坐起來，差點把蹲在胸口的金雕掀飛出去。
“你乾嘛！”他捂著腦門，瞪著金雕。金雕歪著腦袋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天都亮了你還在睡”的嫌棄，翅膀一扇，從窗口飛出去了。
二狗揉著腦門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了。
空地上全是人。刀疤男的一百多個青壯年，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綁箭矢，有的在加固圍欄。沒有人說話，隻有磨刀的聲音、綁繩子的聲音、釘木頭的聲音，沉悶的、持續的，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石峰站在風陣旁邊，正和刀疤男說著什麼。他的臉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發紫，眼眶發青，但背挺得很直。二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頭，你怎麼起這麼早？”
石峰看了他一眼。“睡不著。”
二狗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堵得慌。他想起昨晚那些灰白色的東西，想起它們潮水一樣湧上來的樣子，想起阿力肩膀上那個血洞，想起金雕翅膀上的傷口。今天它們還會來，而且會更多。
“老頭，”他壓低聲音，“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石峰看著他。“什麼辦法？”
二狗急了。“你不是說能擋住它們嗎？就靠我們這些人，擋不住第二次。”
石峰沉默了一會兒。“我有辦法。但不是現在用。”
二狗追問：“什麼時候用？”
石峰看著遠處的山。“等它們都來了再說。”
二狗沒聽懂，但石峰已經轉身走了。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那裡，閉著眼睛。風從他身邊吹過，吹得他的衣角飄起來，吹得他的頭發揚起來。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老樹。
二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老頭在等什麼？
那些東西來得比昨天更早。太陽還沒落山，樹林就開始動了。不是一棵兩棵樹在動，是整片樹林都在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湧，要把整片地都掀起來。
二狗站在風陣裡，握著木刀，手心全是汗。金雕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微微張開，嘴裡含著一團火球。阿力站在他左邊，肩膀上還包著獸皮，但手裡已經握著木棒了。刀疤男站在他右邊，石刀橫在身前，臉上那道疤痕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樹林被推開了。它們出來了。
不是幾十個，不是上百個，是幾百個。黑壓壓的一片，灰白色的殼在暮色中泛著慘白的光，黑色的眼洞像一個個無底洞，張著的嘴裡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它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踩得地麵都在微微震動。
二狗的腿在抖。金雕的翅膀在抖。阿力的手在抖。刀疤男握刀的手也在抖。但沒有一個人退。
石峰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很平靜。“退後。”
二狗回頭，看見石峰走過來了。他走得很慢，但很穩，一步一步，走到二狗前麵，走到風陣前麵，走到所有人前麵。他站在那兒，麵對著那幾百個灰白色的東西，背對著二狗。
二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他要做什麼？
石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玉片——玉片在二狗懷裡，兩塊都在。是一塊黑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麵光滑得像鏡子，在暮色中泛著暗暗的光澤。
二狗沒見過這塊石頭。金雕沒見過。阿力沒見過。刀疤男也沒見過。所有人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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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把黑石頭舉起來，舉過頭頂。石頭亮了。不是玉片那種青白色的光，是黑色的光——黑色的，像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那光很暗，但很沉，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些灰白色的東西停下了。它們站在那兒，黑色的眼洞盯著那塊發光的黑石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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