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像催命符一樣跟著林縛一行人。
從山神廟到敢死營的路不長，卻走得格外艱難。押送的士兵顯然沒把這些罪奴當人看，戈柄時不時往人身上招呼，嘴裡罵罵咧咧。林縛被推搡了幾下，踉蹌著差點摔倒，後腰撞到一塊凸起的石頭，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實點！”士兵的怒喝聲在耳邊炸響，林縛咬著牙沒吭聲。他知道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祭台上的僥倖逃生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鬼門關，是前麵那座被稱為“人間煉獄”的敢死營。
敢死營設在莒國都城的西北角，緊挨著城牆，與其說是營寨，不如說是座用木柵欄圍起來的巨大牢籠。柵欄有兩丈高，上麵插著削尖的木棍，幾個手持長戈的士兵在柵欄上巡邏，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裡麵。
還沒進營門，一股惡臭就撲麵而來，混雜著汗臭、尿騷和腐爛食物的味道，熏得人幾欲作嘔。林縛強忍著不適，朝裡麵望去——柵欄裡擠滿了人，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不少人身上帶著傷，有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有的則蜷縮在角落，眼神麻木得像塊石頭。
“進去！都給我進去！”士兵打開營門，用戈柄把林縛等人往裡趕。
剛踏進營門，身後的木門就“哐當”一聲關上，落了鎖。林縛下意識地回頭，看到柵欄外士兵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這裡果然是棄子的聚集地。
“又來一批送死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林縛轉頭，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盯著他們，這人赤裸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左胳膊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把玩著一根磨尖的木棍，眼神裡透著兇狠。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精壯的漢子，一個個弔兒郎當，卻都帶著一股悍匪般的戾氣。周圍的人見了他們，都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顯然是營裡的“頭麵人物”。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壯漢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噴了林縛一臉，“進了這敢死營，就得守老子的規矩——每天的口糧，交出一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交出來！不然……”他晃了晃手裡的木棍，“別怪老子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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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心裡一沉。果然，哪裡都有恃強淩弱這一套。他打量著壯漢，此人雖然壯實，但腳步虛浮，眼神閃爍，顯然是靠欺壓弱小立威，沒什麼真本事。
旁邊的精瘦少年下意識地往林縛身後縮了縮，其他幾個罪奴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顫抖著說：“我們……我們什麼都沒有……”
“沒有？”壯漢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婦人懷裡的孩子身上，“這小崽子看著還行，或許能換半塊餅子……”
“你敢！”林縛猛地往前一步，擋在婦人麵前。他知道，這時候退一步，就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壯漢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你個新來的賤奴，敢管老子的事？”他揮起木棍就朝林縛頭上砸來，風聲呼嘯，顯然是下了死手。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有的甚至閉上了眼睛。
林縛瞳孔一縮，側身躲過木棍，同時伸手抓住壯漢的手腕，順勢往前一拉，腳下悄悄伸出，正好絆在壯漢的腳踝上。這是他在大學武術社學的擒拿技巧，對付這種隻靠蠻力的人最有效。
“啊！”壯漢重心不穩，慘叫著往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門牙都磕掉了一顆，滿嘴是血。
他身後的幾個漢子見狀，立刻圍了上來，罵罵咧咧地要動手。
“住手！”林縛厲聲喝道，同時撿起地上的木棍，橫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誰再敢動一下，我打斷他的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那幾個漢子被他的眼神一瞪，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他們在敢死營裡混了這麼久，見過的狠人不少，但像林縛這樣，明明是剛進來的罪奴，卻有如此氣場的，還是頭一個。
地上的壯漢掙紮著爬起來，捂著流血的嘴，惡狠狠地盯著林縛：“你……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營正的遠房親戚！你信不信我讓你明天就去填護城河？”
“營正？”林縛挑了挑眉。他在原主的記憶裡見過這個職位，是敢死營的最高長官，通常由軍隊裡的低級軍官擔任，負責管理營中事務，說白了就是看管這些炮灰的頭頭。
“那正好。”林縛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營正，這敢死營是讓你們這些人作威作福的，還是讓我們這些人養精蓄銳上戰場的？要是都被你們欺負死了，誰去替莒國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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