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石橋骨沂水的冰剛化，河麵上還飄著碎冰碴。
林縛站在北岸，望著對岸的魯軍大營。季孫氏的旗號在風裡獵獵作響，營前堆著的柴草已經曬得半幹，黑黢黢的像座小山。石敢當咬著牙：“這幫孫子，真打算燒橋？”
“不是燒橋。”林縛指著河麵，“是怕我們造橋。”
陳默捧著竹簡，指尖劃過“沂水段水文圖”：“公子，按您的法子，造石橋得用北岸的青石，可採石場在魯軍眼皮底下，他們肯定會搶。”
林縛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塊龜甲——是前幾日佔蔔用的，裂紋被他用炭筆描過，像座橋的形狀。“讓魏五帶三百人去採石，白天歇著，夜裡動工。”他把龜甲遞給石敢當，“你帶親衛盯著，魯軍敢來，就放箭，別近身。”
石敢當接龜甲時，指腹蹭到冰涼的裂紋：“公子是想……引他們來？”
“引蛇出洞。”林縛的聲音壓得很低，“季孫氏的主力在南岸，採石場離大營遠，他派來的人不會多。”
***第一夜採石，就出了動靜。
魏五帶著人剛鑿下三塊青石，對岸就亮起了火把。二十多個魯軍甲士踩著冰碴衝過來，嘴裡喊著“抓莒狗”，戈矛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放箭！”魏五一聲令下，躲在暗處的弓手齊發，箭矢穿透魯軍的皮甲，有人慘叫著掉進冰水裡，剩下的人掉頭就跑。
魏五瘸著腿走到岸邊，看著水裡的屍體被冰碴撞得翻滾，突然對身後的士兵說：“把石頭鑿大點，夠沉。”
士兵們愣了愣，隨即明白——大青石不僅能造橋，還能當武器。
天亮時，五塊丈高的青石被拖到岸邊。林縛讓人在石頭上鑿出凹槽，用鐵鏈串起來，像條趴在岸邊的石龍。陳默蹲在石頭旁，用炭筆標記：“公子，這樣的石頭得五十塊才夠架橋。”
“先架一半。”林縛望著南岸，魯軍大營的炊煙比昨天濃了些，“讓他們覺得我們急著造橋，急著送死。”
***季孫氏在大帳裡摔了陶碗。
粗瓷碗在地上碎成八瓣，粟米粥濺了親兵一褲腿。“廢物！二十個人都看不住採石場？”季孫氏的鬍子翹得老高，手裡的銅劍在帳柱上劃出深深的刻痕，“林縛這豎子，是故意打我的臉！”
副將顫聲勸：“大夫息怒，莒軍就三百人，咱們派兩千人過去，定能把青石搶回來，再燒了他們的工具……”
“搶？”季孫氏冷笑，“他巴不得我們去搶！北岸是莒軍的地盤，離我們大營十裡地，真打起來，援兵趕不及！”
他走到帳外，望著北岸的青石堆，陽光照在石頭上，像堆起的墳包。“傳我令，讓斥候盯緊了，他們運一塊石頭，就往河裡扔一具奴隸屍體——我倒要看看，林縛敢不敢踩著死人造橋！”
***第三夜，魏五的人剛把青石裝上木筏，對岸就扔下來東西。
不是箭，是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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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奴隸的屍體被麻繩捆著，順著水流漂過來，脖子上掛著木牌，寫著“莒軍同黨”。魏五的士兵們停了手，有人別過臉，有人攥緊了鑿子。
“接著鑿。”魏五的聲音沙啞，他撿起塊碎石，狠狠砸向屍體，“死的是奴隸，不是我們的人。公子說了，橋造起來，才沒人再當奴隸。”
士兵們咬著牙繼續幹活，鑿石的聲音在夜裡傳開，比哭聲還沉。
林縛在北岸的土坡上看著這一切。石敢當握緊了劍：“公子，我帶人設伏，把扔屍體的魯軍宰了！”
“不用。”林縛的目光落在漂遠的屍體上，“他們想讓我們怕，我們就偏要讓他們看。”
他對陳默道：“明天讓百姓都來岸邊，看著我們造橋。老人、孩子、女人，都來。”
陳默一愣：“公子，太危險了……”
“越危險，越安全。”林縛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季孫氏敢當著百姓的麵扔屍體，魏地的人就敢抄起鋤頭跟他拚命。”
***第四日正午，北岸聚了上千百姓。
老人拄著拐杖，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手裡都攥著東西——鋤頭、鐮刀、甚至是燒火的木棍。魏五的人在岸邊搭起木架，開始吊裝青石，鐵鏈拖動的聲音在河麵上回蕩。
南岸的魯軍果然沒扔屍體。
季孫氏站在營門口，看著北岸密密麻麻的人頭，臉色鐵青。副將湊過來：“大夫，百姓太多，動手會逼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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