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了!而另一個時空的父母,此刻是否正沉浸在失去獨子的無儘悲痛中?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趙籍不再猶豫,走到張猛麵前,將錢袋遞了過去:“什長,這錢,麻煩您托人帶回給我阿父。”
張猛一愣:“這是你阿父給你的…”
趙籍搖頭:“家中賦稅雖緩,但並未免除,之前欠下的,終究要還。這錢加上我之前積攢的軍餉,應足夠結清舊欠,或許還能略有盈餘,讓我阿父手頭寬裕些,能少些操勞。邊塞雖苦,但我有軍糧可食,有皮甲可禦寒,用不到這些錢,我既在此身,便當儘此身之責,還請什長成全!”
營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有些動容地看著趙籍,自己身處苦寒邊塞,卻將家中帶來的所有錢財寄回,隻為徹底解決父親的後顧之憂,這份孝心和擔當,絕非尋常少年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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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猛深深看了趙籍一眼,沒有再勸,重重點頭,接過錢袋:“好!老子替你辦!定讓你爹收到!”
了卻了這樁最大的心事,趙籍隻覺得渾身一輕,卻又仿佛更沉重了幾分,他將碗裡最後一點肉粥喝儘,麥餅仔細吃完,味同嚼蠟。
夜深了,火塘的石炭漸漸燃儘,隻剩下暗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同袍們早已裹緊冰冷的被褥,在疲憊和思鄉中沉沉睡去,鼾聲四起。
營房外,寒風依舊嗚咽,偶爾傳來巡夜士卒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甲片碰撞的輕響。趙籍卻毫無睡意,靠在冰冷的土牆邊,身上裹著那件破舊厚實的皮襖,望著窗外被雪光映得微微發亮的夜空,手中緊緊攥著那卷冰冷的木牘。
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兩個時空和兩對父母之間瘋狂撕扯。
父親趙老石…那個沉默寡言、跛著腿卻用一杆舊矛死死守護著家和土地的老兵…在這個本該團圓的夜晚,他一個人在那間冰冷的土屋裡,是如何度過的?他是否也在望著同樣的星空,擔心著遠在邊塞的兒子?
而另一個時空的父母呢?趙建國和王桂花…他們的年夜飯,該是何等情形?失去了長子,他們的餘生將如何度過?哪怕還有個弟弟可以奉養他們,但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又哪裡是其他人所能知曉的,那場該死的車禍…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溫暖家庭中長大,卻因意外而魂斷的現代青年?
還是這個在漢朝邊塞軍營中,繼承了少年戍卒趙籍的身體、記憶和責任的“趙籍”?
一種遠比塞外寒冬更刺骨的孤獨感和疏離感,徹底淹沒了他,像一個被拋擲在時間裂縫中的孤魂,擁有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卻無法真正屬於任何一個世界,對前世父母的思念和愧疚,對此世父親的牽掛和責任,交織成一張掙不脫的網。
那些屬於現代的記憶,是恩賜,還是折磨?
它們帶來了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眼界,讓他能更快地適應學習甚至脫穎而出,但同時也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和無法彌補的遺憾。他知道曆史的某些大致走向,知道漢匈之間將持續百年的血戰,知道個人的渺小和戰爭的殘酷…這種模糊感並未帶來安全感,反而加深了那種無法掌控命運、甚至連自身存在都充滿荒謬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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