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喬雯的臉一瞬間慘白，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我沒有！我什麼時候和張大寶——”
“你敢說你沒有？”
顧執青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些，那層隱忍的殼恰到好處地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一個被背叛的男人該有的憤怒和屈辱。
“你們趁我讀書不在家的時候做了些什麼，非要我當著鄉親們的麵一一說出來嗎？”
他沒有說是哪天，沒有說在哪個房間，每一個指控都含混得像一團煙霧，可越是含混就越讓人遐想。
圍觀的村民們腦子裡自動填充了那些不可言說的畫麵，低聲議論的嗡嗡聲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一下子竄得老高。
“可不是嘛，張氏家的大寶被燒了臉，天天關在屋裡不出來，那小哥兒天天在家乾活，兩個人在一個屋簷下——”
“難怪這窮秀才能忍三年不成婚，原來是早就被戴了綠帽子！”
“讀書人臉皮薄，這種事怎麼好往外說，要不是被逼急了，誰會當眾承認自己被綠了——”
“那小哥兒剛才還說有肌膚之親，明明是跟他大伯子苟且，還想栽到人家顧秀才頭上，真是不要臉！”
喬雯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在發抖，不可置信顧執青會說出這種話。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喬雯眼前一黑，身子軟塌塌地倒了下去，額頭磕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人群又一陣騷動。
顧執青低頭看了地上昏迷的喬雯一眼，那張俊美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沒有去扶，也沒有讓任何人去扶，隻是轉過身，將自己身上那件疊在車裡給窈柚墊著的外衫重新鋪好，站定後對窈柚說：
“坐穩，路顛。”
聲音溫和，和方才當眾說出那些話時的沉穩隱忍判若兩人。
窈柚歪頭看著他，回想剛剛他裝模作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把外衫往屁股底下又掖了掖，舒舒服服地靠上了。
騾車不緊不慢地碾過土路上的碎石，車廂輕輕晃動著。
等喬雯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耳房那張逼仄的木板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已經是第二日的正午。
他掙紮著坐起來，手腕被井水泡出的凍瘡結了痂又被搓破，紅腫的指節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抖。
腦子裡嗡嗡作響，顧執青當眾說的話，圍觀眾人的議論，那些被加諸與他無關的罪名的臟水一股腦湧了上來。
刺激的喬雯又忍不住開始抖。
忽然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張氏端著一個粗陶碗走進來。
她走到床邊，臉上堆著一個喬雯三年來從未見過的笑，熱絡得像是在招待貴客。
“醒了？快，把這饅頭趁熱吃了。”她把碗遞過來，裡麵擱著一個白麵饅頭，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喬雯盯著那個饅頭，又抬起眼看張氏。
三年了，張氏隻會罵他吃白飯，是掃把星，別說白麵饅頭，連剩飯剩菜都隻給他湯底子。
這明顯不對勁，可他太餓了。
喬雯咽了咽口水，伸出哆嗦的手接過碗，抓起饅頭塞進嘴裡，三口兩口吞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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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看著他吃完，臉上的笑加深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她伸手拍了拍喬雯的肩膀，像是拍一件終於買到手的貨物，語氣親熱得讓人毛骨悚然：
“多吃些，這幾日都要吃飽，養好身子。你和大寶的婚事就定在十日後，到時候，可得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喬雯咀嚼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最後一口饅頭碎沫堵在嗓子眼裡，差點嗆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聲音變了調：“我不嫁！我沒有和他——”
“你不嫁？”
張氏臉上的笑一瞬間收了回去，像是被扯掉了一層畫皮，露出底下三年如一日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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