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炎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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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漸漸安靜下來。
宋炎推著飛鴿自行車穿過中院。
車輪碾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院裡沒人在晃悠。
剛才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狽樣，估計早讓大家散了場。
挑開後院的門簾。
屋裡暖黃的白熾燈亮著。
宋建國坐在四方桌前。
他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半截鉛筆，對著一張泛黃的機械圖紙死磕。
爐子上的大鋁壺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滿屋子都是鑽研的老派氣息。
“爸，還沒歇著呢？”
宋炎把車子靠牆支好，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宋建國頭都沒抬。
“歇什麼歇。過幾天就是七級鍛工考核，這圖紙上的公差要求賊嚴。”
“這還是車間主任私下裡借給我的老底子，我得趕緊琢磨透。”
宋炎走過去，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圖紙。
這是一張高壓法蘭盤的切削裝配圖，線條複雜，標注的全是舊國標參數。
“爸，您這思路第一步就走偏了。”
宋炎隨手拿過桌上另一支中華牌鉛筆。
宋建國當老子的麵子有些掛不住，脖子一梗瞪了過來。
“去去去！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懂什麼車床實操？”
“這叫老傳統，下笨功夫！南城老王頭磨這玩意兒可是費了三天工夫才出活兒的。”
宋炎不急不躁，筆尖落在圖紙左上角的切削麵受力點上。
“老傳統對付老機器行，但這次聯合考核用的是德國高倍光學卡尺。”
“您按照這種垂直切削法去硬磨，刀頭受熱會產生微觀形變，最後裝配的時候肯定會差零點一毫米。”
“這一刀下去，您的七級工就沒了。”
宋建國愣了一下。
他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宋炎直接在圖紙旁邊的空白處畫了幾條清晰的受力輔助線。
“您別死磕那個切麵。咱們換個思路，利用杠杆受力麵的微調。”
宋炎語速平緩。
他把跨越幾十年的先進流體力學和應力分析法揉成了大白話。
“切削角度往左傾斜兩度，吃刀深度加半厘。”
“這樣一來，受力點自己就轉移到廢料麵上了。一刀下去直接成型，不用費力氣去反複製磨。”
宋建國半信半疑地湊近。
他在軋鋼廠乾了半輩子，對機械有著本能的敏感。
老頭順著宋炎畫的輔助線，手指在桌麵上憑空比劃了幾下搖杆和刀頭的走位。
比劃第一遍的時候，雙眉緊鎖。
比劃第二遍，手指的動作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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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劃到第三遍，宋建國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
“啪！”
宋建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對啊！”
老頭激動得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搓著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
“我怎麼就沒想到傾斜這兩度呢！受力麵一轉，阻力全沒了！”
宋建國轉過身盯著兒子。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老子琢磨了兩晚上的難題，你畫幾條線就給破了？”
宋炎倒了杯白開水遞過去。
“新理論而已。您用這套手法去考，別說七級工，八級工的件您也能做出八九成水準。”
宋建國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剛才的鬱悶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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