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王氏忽然把沈清吟叫到正廳，說了一件讓她意外的事。
“你祖父早年留下幾間藥鋪，一直在京城裡開著，收益雖不算多，但勝在穩妥。”王氏端著茶盞，語氣不鹹不淡，“前幾日管事的來說，賬目有些亂，你父親忙，顧不上這些瑣事。你閑著也是閑著，幫我去看看。”
沈清吟愣了一下。
她來沈府一個多月了，王氏從沒給她派過任何差事。每天就是請安、吃飯、回屋、再請安，比米蟲還清閑。現在突然讓她去管藥鋪？
“女兒愚鈍，隻怕做不好，辜負母親的信任。”她先表了個態，態度誠懇。
“做不做得好看本事，但不試試怎麼知道？”王氏看她一眼，“你也不用管經營的事，就是去看看賬目，核一核進出貨的數目。你父親說你小時候跟著老先生識過幾個字，算賬應該不成問題。”
沈清吟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原主確實識過幾個字，但並不精通算賬——這一點王氏不可能不知道。那她為什麼還讓自己去？
要麼是試探，要麼是真的缺人手。
不管是哪種，這都是一個機會。
“女兒儘力而為。”她垂眸應下。
王氏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沈清吟轉身走到門口，忽然聽見王氏在身後說了一句：“藥鋪在棋盤街上，離長興侯府不遠。你要是遇上了什麼人，該行禮就行禮，別失了沈家的體麵。”
沈清吟腳步一頓。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轉過身，王氏已經低下頭喝茶了，看不清表情。
“女兒記住了。”她說。
走出正廳，沈清吟在遊廊裡站了一會兒，把王氏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離長興侯府不遠”，“遇上了什麼人”，“別失了沈家的體麵”。
這三句話連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是隨口說的。
沈清吟想起原著裡的一些細節——王氏出身將門，將門與勛貴之間通婚頻繁，長興侯府是武將世家，兩家之間有些拐彎抹角的交情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說，王氏可能早就知道葉限。
甚至可能比她想象中更早地知道——那天在垂花門前的事，不是意外。
沈清吟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壓下去。
不管王氏打的什麼算盤，她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去藥鋪。
好好看賬，好好做事。
其他的，見招拆招。
第二天一早，沈清吟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帶著青黛出了門。
沈府的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她從車簾縫隙往外看，滿眼都是古色古香的街景——青石闆路、幌子招牌、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著各色衣裳的行人。
這就是她想了兩輩子的古代。
不，不對。
她沒想過。
前世她連戀愛都沒談過，更沒想過穿越這種事。
但此刻坐在這輛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她心裡反而特別踏實。
因為這是她“選”的路。
不是命運強加給她的。
棋盤街在一座石橋的邊上，街不長，但鋪子不少。沈家的藥鋪叫“濟仁堂”，在棋盤街中段，兩間門麵，不算大，但勝在位置好，來往行人多，生意看起來還算紅火。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迎出來，留著短須，穿著靛藍色的長衫，一看就是精明人。
“姑娘來了，小的是濟仁堂的掌櫃姓周，夫人先前已經派人來吩咐過了。”周掌櫃笑嗬嗬地把她往裡讓，“賬目都準備好了，您慢慢看。”
沈清吟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後院的一間賬房。
賬本摞了厚厚一遝，她翻了幾頁，發現這賬目寫得還算清楚，但有一些地方對不上——進貨的數量和出貨的數量差了不是一星半點，有些藥材的標價明顯偏高。
她沒急著說，隻是默默在心裡記下來。
“周掌櫃，”她合上賬本，語氣溫和，“濟仁堂平日裡是誰在坐診？”
周掌櫃一愣：“坐診？沒有固定的坐診大夫。就是附近的百姓來抓個葯，咱們按方子抓就是了。”
“那如果有人來看病呢？”
“小病小痛的，咱們夥計也能應付。大病就去請別家的大夫了。”周掌櫃笑了笑，“姑娘放心，咱們這鋪子就是做藥材生意的，不指望靠診金吃飯。”
沈清吟點了頭，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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