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吟不知道那張紙有沒有被葉限看到。
她寫的時候，心裡其實很矛盾。一方麵她希望他能看到——那些護理注意事項雖然基礎，但對一個古代人來說，很多常識是他們不具備的。外傷感染在這個時代能要人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一個小小的擦傷而發燒、化膿、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另一方麵，她又怕他看到了想太多。
一個深閨庶女，給一個外男寫護理注意事項，這算什麼？放在規矩嚴的人家，光這一條就能被扣上“不檢點”的帽子。
但她還是寫了。
寫完留在賬房的桌上，沒有署名，沒有特意藏起來，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攤著。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看不到，她也儘力了。
沈清吟把這件事壓進心底，沒有再去想。
因為王氏那邊，出了點狀況。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王氏病了。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入冬後受了風寒，咳嗽、發熱、渾身酸痛。沈府請了大夫來看，開了方子，抓了葯，煎了服了，但連著三天都不見好轉。
王氏燒得滿臉通紅，靠在床上，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沈編修急得團團轉，又請了兩個大夫來，一個說是風寒入裡化熱，一個說是正氣不足邪氣留戀，開的方子都不一樣，誰都不肯讓步。
沈清吟去請安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兩個大夫在花廳裡爭得麵紅耳赤，王氏躺在床上咳嗽不止，沈編修站在廊下唉聲嘆氣。
她站在正廳門口，猶豫了一瞬。
她不是沒想過主動請纓。
但她現在的身份不允許。一個未經世事的深閨庶女，突然站出來說要給嫡母看病，且不說王氏信不信她，光是“僭越”這兩個字就夠她喝一壺的。
可她不能不管。
不是因為王氏對她有多好，而是因為——王氏要是病倒了，這府裡的事就亂了。王氏是二房的主母，管著府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生活起居。她這一病，廚房的採買沒人盯著，下人的月錢沒人核算，連她的“差事”——去濟仁堂對賬——都會暫時停下來。
她不能停下來。
濟仁堂是她唯一能合理接觸葉限的地方。
沈清吟站在廊下，把兩邊的方子都要來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
第一個大夫開的方子是麻杏石甘湯加減，主治肺熱咳喘。第二個大夫開的是人蔘敗毒散，主治氣虛外感。
兩個人的診斷方向完全相反——一個認為是實熱證，一個認為是虛證。
沈清吟看著這兩張方子，眉頭微皺。
王氏的脈她沒有摸過，不能妄下結論。但從癥狀來看——發熱、咳嗽、痰黃、舌苔黃膩、口渴、便秘——這明顯是熱證，而且熱象不輕。人蔘敗毒散裡有人蔘，補氣的，用在實熱證上無異於火上澆油。
難怪吃了三天不見好。
她攥著那兩張方子，站在廊下沒動。
青黛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您是不是……有主意？”
沈清吟看了她一眼，把方子折起來，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她不是沒有主意。
她是不敢說。
但有人敢說。
第二天，蕭遊來了。
不是葉限讓他來的，是沈編修託人去請的。蕭遊在京城大夫圈子裡名聲不小，雖然不是太醫院的人，但因為他常年給葉限看病，醫術在勛貴圈子裡有口皆碑。沈編修實在沒辦法了，病急亂投醫，託了好幾層關係把蕭遊請了來。
蕭遊來的時候，沈清吟正在自己院子裡翻曬前幾天收的紫蘇。青黛從前院跑回來，一臉興奮：“姑娘！蕭大夫來了！就是經常跟在世子爺身邊的那個蕭大夫！”
沈清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蕭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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