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是辛辣刺鼻，帶著一股子燥烈；這次的多了一層甘潤，像冬天裡的一碗薑湯，喝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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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氣喝完，把碗遞給蕭遊。
“比上次的好喝。”他說。
“因為她加了麥冬和五味子。”蕭遊接過碗，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葉限，她改的這個方子，比你之前喝的所有方子都更適合你。我不是在誇她，我是在說——她用了心。”
葉限沒有說話，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低。
蕭遊端著碗出去了，把門帶上。
屋裡暗下來，窗外最後一抹天光也消失了，月亮還沒有升起來。葉限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帳子是青灰色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上麵綉著雲紋——他從小看到大，閉上眼都能畫出來。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封信箋的邊角。
“沈清吟。”
他念出這個名字，在黑暗裡，沒有第二個人聽到。
念完之後，他覺得這間屋子好像沒有那麼暗了。
正月十七，濟仁堂。
沈清吟坐在賬房裡，麵前攤著賬本，手裡握著筆，但一個字都沒寫。她在等。等蕭遊來，等蕭遊告訴她葉限今天怎麼樣了，等蕭遊把新一天的脈案送過來。
昨天的脈案她已經看過了——附子減量之後，葉限的脈象沒有出現大的波動，結代脈的頻率稍微降低了一些，但還是不穩定。他的舌苔白膩，說明體內寒濕仍然很重；脈象沉細而弱，心陽還是沒有恢復過來。她在脈案的空白處寫了一行批註：“加蒼朮三錢，茯苓再加兩錢，利濕化濁。注意觀察世子爺早晨起床時的舌苔和脈象。”
她把脈案和批註一起交給蕭遊，蕭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收進袖子裡走了。
今天蕭遊還沒來。
沈清吟等了一個上午，茶換了兩泡，賬本翻了三頁，一個字都沒記住。青黛端了午飯進來，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不是因為不好吃，是因為吃不下。
“姑娘，您別太擔心了。”青黛小聲說。
“我沒有擔心。”沈清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剛泡的，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沒有皺眉，“世子爺有蕭大夫看著，不會有事的。”
青黛看著她，沒有戳穿。
快到未時的時候，蕭遊終於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是累的，是真的好了一些——眉頭舒展開了，嘴角也有了一點弧度。
“沈姑娘，他今天好多了。”蕭遊在她對麵坐下，從袖中摸出脈案遞給她，“早上起來自己下的地，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沒有喘。方子還是照你改的那個喝的，他說‘比上次的好喝’。”
沈清吟接過脈案，翻開看了一眼。蕭遊的記錄比昨天詳細了很多——脈象、舌苔、二便、飲食、睡眠，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她把每一個字都看完了，然後合上冊子，放在桌上。
“茯苓加兩錢，蒼朮加三錢，明天再看看舌苔的變化。如果舌苔還是白膩，蒼朮再加一錢。”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另外，讓世子爺每天在院子裡走三圈，不要多，不要少。走多了耗氣，走少了氣血不通。”
蕭遊一一記下，站起來正要走，又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他今天早上問了我一句話。”
沈清吟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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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我，‘她過年有沒有給自己買新衣裳’。”
沈清吟愣了一下。
蕭遊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跟他說，‘沈姑娘過年穿的是去年的衣裳，沒買新的’。他沒說話，躺回去，把被子蒙在臉上，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今年來不及了。明年，我帶她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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