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沈清吟沒有去濟仁堂。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嶽長寧昨天說的那些話，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錦安郡主已經在查你了。”“隻要讓她找到一絲把柄，她就會把這件事捅出去。”
她不怕錦安郡主查她，她怕的是錦安郡主查到葉限。查到他三天兩頭往濟仁堂跑，查到他送她簪子、送她梅花、送她鬆子糖，查到他每次來都在賬房裡坐一整個下午，查到她每次都在。這些事，放在普通人身上不算什麼，放在長興侯世子身上，就是“私相授受”。
四個字，足以讓言官寫摺子彈劾，讓侯府的政敵借題發揮，讓葉限在朝堂上擡不起頭來。
沈清吟靠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叢紫蘇。紫蘇還活著，去年種下的，熬過了整個冬天，根莖粗壯，葉子雖然不多，但每一片都是綠的，在早春的風裡輕輕搖曳。她看著那叢紫蘇，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是，一個沈家二房不受寵的庶女，連嫡母都不拿正眼看她。她隻想活下去，攢夠銀子跑路。後來她遇到了葉限。不是她主動找他的，是他自己撞上來的。在沈家的垂花門前，他差點撞上她，看了她一眼，記住了她身上的艾草味。然後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濟仁堂遇見，是她忍不住指出他的藥方比例不對，是他開始帶著蕭遊來“驗證”她的醫術。
她從來沒有刻意靠近他，但命運把她推到了他麵前，把他也推到了她麵前。現在她不想跑了，現在她想留在他身邊。但留在他身邊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到的事。她要過王氏那一關，要高氏那一關，要過錦安郡主那一關，要過京城所有等著看長興侯府笑話的人那一關。
沈清吟深吸一口氣，從窗前轉過身。
“青黛。”
“奴婢在。”
“今天不去濟仁堂了。你去跟周掌櫃說一聲，就說我身體不適，歇一天。”
青黛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應了一聲跑出去了。沈清吟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花箋，提起筆。她想了想，寫了幾個字——
“今天不去濟仁堂。梅花收到了，很好看。方子換了，你好好喝。薄荷在窗台上，等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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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她看了兩遍，折好，裝進信封，封口，寫上“葉限親啟”。她把信放在桌上，等青黛回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青黛跑回來了，氣喘籲籲的。
“姑娘，信送出去了。還是老路子，老張頭今天去侯府送菜，奴婢把信給他了。”
沈清吟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正月二十五的風還有些冷，但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是那種帶著一點點暖意的、讓人想在風裡多站一會兒的冷。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叢紫蘇，心裡在想一件事——她要進宮。不是她自己想去，是太後要她去。
這是高氏昨天在濟仁堂告訴她的另一件事。不是明說的，是在她送高氏出門的時候，高氏在馬車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太後那邊，本夫人替你說過了。太後的意思是，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進宮去給她看看。”
沈清吟當時愣了一下。高氏替她說了，說她懂醫術，能看病，能給太後請脈。這不僅僅是高氏對她的認可，這是高氏在替她鋪路——太後的青睞，比任何世家庇護都有用。一個被太後看中的女大夫，誰還敢說她是“攀附權貴”？誰還敢說她是“私相授受”？
沈清吟攥緊了窗欞，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她不是準備好了，她還沒準備好。給太後看病，和在濟仁堂給葉限看病不一樣。葉限的病她已經看了幾個月，脈案翻了幾十遍，方子改了無數遍，她有把握。太後她沒見過，太後的脈象她沒摸過，太後的體質她不清楚。她不能冒冒失失地進宮，不能拿太後的身體當試驗品。
她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在進宮之前，再練練手的機會。
當天傍晚，蕭遊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是身體不好，是心情不好——眉頭皺著，嘴角抿著，手指在桌麵上不耐煩地敲著。
“沈姑娘，你今天怎麼沒來？”他在她對麵坐下，把那本脈案推過來，“昨天的，你看看。”
沈清吟翻開脈案，脈象比前日穩定，結代脈幾乎沒有，舌苔薄白，飲食正常，睡眠尚可，晨起未再出現胸悶氣短。
“他好多了。”她說。
“好多了。”蕭遊靠在椅背上，“但他問你今天為什麼沒來。”
沈清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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