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對了，但碧螺春本來就是有苦味的，隻是苦完之後會回甘，那是碧螺春的好。你之前泡的太苦了，苦完之後還是苦，那是因為泡太久了。”
葉限端起那杯茶，又抿了一口，這次多品了一會兒。
“有回甘。”他說，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
沈清吟低下頭，拿起筆，繼續寫方子。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忍不住彎起來的嘴角。
下午，又來了五個病人。沈清吟一個一個地看，把脈，問診，開方子。葉限坐在旁邊，喝著他自己泡的茶，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從她手上移到她寫字的筆尖上，從筆尖上移到她髮髻的銀簪上。他看得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看一件他這輩子都不想挪開眼睛的東西。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天已經快黑了。沈清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過頭，發現葉限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在慢慢喝。
“還沒走？”
“等你。”葉限站起來，“今天看得比昨天多。”
“嗯。今天看了十一個。”
“累不累？”
沈清吟愣了一下。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
王氏不會問，青黛不敢問，病人不會問，隻有他問。他問她累不累，不是客套，是真心。
“不累。”她說。
葉限看著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是心疼，是捨不得，是“你說不累但我看得出來你累了”的瞭然。
“明天還來？”他問。
“明天還來。”
“那我明天也來。”
沈清吟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窗台上的薄荷端起來，抱在懷裡，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葉限，你明天不用來了。”
葉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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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不看診。明天是初三，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沈清吟垂下眼睛，“我明天在賬房看賬本，你想來喝茶，就來。”
葉限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濟仁堂。葉限的馬車停在門口，沈清吟的馬車也停在旁邊。葉限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但沒有馬上走。
沈清吟抱著薄荷站在自己的馬車旁邊，等著他的馬車先走。等了半天，他的馬車沒動。她從車簾縫隙裡看過去，發現他正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知道他在笑。
笑什麼？她不知道。
沈清吟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馬車駛離濟仁堂。她從車簾縫隙裡往外看，看到他的馬車也動了，跟在她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在京城暮色裡。華燈初上，街邊的店鋪一盞一盞地點亮了燈，橘黃色的光從門窗裡透出來，落在青石闆路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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