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花朝節。京城的風俗是這一天賞花、撲蝶、吃花糕。濟仁堂門口那棵老槐樹終於發芽了，嫩綠的葉子從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來，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剛睜開的眼睛。沈清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賬房。今天是初三，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不坐診，也沒有病人複診。
但她還是來了——因為有一個人會來。
她坐下沒多久，就聽到了馬蹄聲。不是從遠處來的，是已經到門口了。馬蹄聲停了，腳步聲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賬房的門被推開了。葉限站在門口，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直裰，頭髮用白玉簪束著。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又好了不少，嘴唇的血色已經很明顯了，眼下的青黑也幾乎看不出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食盒是紅漆的，上麵雕著花，看著就喜慶。
“這是什麼？”沈清吟看著他手裡的食盒。
“花糕。”葉限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幾塊花糕，粉色的、白色的、綠色的，做成花的形狀，花瓣一片一片的，精緻得像假的。
“今天花朝節，”葉限把食盒推到她麵前，“順路買的。”
沈清吟看著那些花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他每次來都帶東西。鬆子糖、梅花、花糕。每一樣都是“順路”買的，每一樣都剛好是她喜歡的。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喜歡什麼的，也許是他觀察出來的，也許是別人告訴他的，也許他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把他覺得好的東西都拿來給她。
她拿起一塊粉色的花糕，咬了一口。甜的，軟糯的，裡麵有豆沙餡，豆沙裡還有桂花的香味。
“好吃。”她說。
葉限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伸出手，也拿了一塊白色的花糕，咬了一口。
“太甜了。”他皺了皺眉。
“甜的好吃。”沈清吟又咬了一口。
葉限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從她手上移到她髮髻的銀簪上。那根簪子她每天都戴著，從沒摘過。他看著那根簪子，忽然想起祖母說的話——“將來送給喜歡的人。”
他送給她了。
她戴著了，他的目光從簪子上移開，落在她嘴角沾的那一點豆沙上。
“你嘴角有豆沙。”他說。
沈清吟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沒擦到。葉限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她嘴角的豆沙。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片花瓣。他的手指是涼的，她的臉頰是燙的。
賬房裡安靜了，沈清吟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葉限收回手，手指上沾著一點豆沙。他看著那點豆沙，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指放在嘴裡，舔掉了。沈清吟看到他的動作，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
“葉限！”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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