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沈清吟去侯府，順便把做好的衣裳帶上了。
吳師傅的手藝比她想象中還要好，月白色的杭綢裁成直裰，領口是交領，袖子是窄袖，衣擺兩邊開了叉，針腳細密均勻，從外麵幾乎看不出線跡，她展開衣裳看了看，又折好，放進一個包袱裡。
馬車停在侯府後門，她下了車，青黛跟在後麵提著藥箱，穿過夾道，繞過竹子，月亮門後麵就是他的院子。
書房的門開著，葉限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那雙丹鳳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沈清吟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把藥箱放在腳邊，包袱放在桌上。
葉限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袱上，頓了一下。
“什麼東西？”
沈清吟沒有回答，她把脈枕從藥箱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手”
葉限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放在脈枕上。
沈清吟把手指搭上去，脈象比上次又有了一些起色，結代脈幾乎沒有，整體脈象有力了不少，舌苔薄白，舌質的淡胖也基本消退了。
“好多了，附子不用再吃了，乾薑也減半，以後以補氣血為主，溫陽為輔。”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方子。黃芪五錢、當歸三錢、桂枝三錢、炙甘草三錢、茯苓五錢、麥冬五錢、五味子三錢、黨參三錢、乾薑一錢。日二劑，水煎服。寫完之後她把方子遞給他。
葉限接過去看了看，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個包袱上。
“沈清吟”
“嗯”
“包袱裡是什麼？”
沈清吟低下頭，把脈枕收進藥箱，又把藥箱的扣子扣好，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很穩，但她的心跳不穩。
“衣裳”她說。
葉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做好了？”
“嗯”她把包袱推到桌子中間，站起來。
“你試試，不合身的話，我拿回去改。”
說完她轉身走到門口，背對著他站著，有點私心，不想出去等。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葉限走到屏風後換衣服，她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衣料被展開的聲音，衣裳穿在身上時輕柔的窸窣聲，她聽到他係衣帶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一清二楚。
“好了”他說。
沈清吟轉過身，葉限站在書桌前，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直裰。杭綢的料子垂順貼身，把他的身量襯得清瘦修長，交領露出他的鎖骨——太突出了，還是瘦，但肩膀那裡比之前撐起來了一些，腰身也合適，衣擺剛好到腳踝。
“怎麼樣？”
沈清吟垂下眼睛，走回去，繞了一圈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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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寬剛好，衣長剛好，腰身——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點？”
葉限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正在他腰間理著衣帶，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腰側的時候，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可能吧”聲音有些啞
沈清吟收回手，退後一步，看著他。
“合身，不用改了。”
葉限定定地看著她，那雙丹鳳眼裡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光，不是高興，不是感動，是一種很沉的、像是要把她這個人整個裝進去的認真。
“沈清吟”
“嗯？”
葉限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袖口上綉著一個小小的“限”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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