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被摘光後的第三天，太後依然沒有緩過來。
她不再像往常那樣去禦花園散步了，也不讓人提起“玫瑰”兩個字。慈寧宮的花瓶裡換上了別的花——牡丹、芍藥、百合，都是宮裡常見的品種，插得再精緻，太後也隻是看一眼，淡淡地說一句“不錯”，便不再多言。
容嬤嬤私下跟皇後說，老佛爺夜裡睡不好，翻來覆去的，嘴裡念叨著“十年了”。皇後聽了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靈昭把這些話聽在耳朵裡，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那天晚上，靈昭在坤寧宮的書案前坐了很久。晴兒剛好從慈寧宮過來，看見靈昭鋪開一張紙，在上麵寫著什麼。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紙上寫著幾行字：“玫瑰、花圃、祖母、驚喜”。
“姐姐，你要做什麼？”晴兒放下茶盞。
靈昭擡起頭，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晴兒，祖母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不能讓那幾株玫瑰成為她心裡永遠的疙瘩。”晴兒在她對麵坐下，認真地聽。靈昭繼續說：“我想給祖母一個驚喜。花沒了，我們可以再種。但光種不夠，要讓祖母知道，有人比她更在乎那些花。”
晴兒聽懂了。她不是要種花，是要種心意。
第二天一早，靈昭去找了傅靈安。傅靈安在侍衛值房裡擦劍，看見靈昭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她很少主動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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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傅靈安放下劍，站了起來。
靈昭開門見山：“你幫我去宮外找幾株玫瑰。要跟祖母原來那幾株一樣的品種，淡粉的、大紅的、白邊粉心的，都要。花房的人說，京城郊外有個西洋花商，專門培育珍稀品種。你去找到他，多少錢都行。”
傅靈安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好。要多少？”
“各兩株。祖母的花圃不大，種不下太多，但一定要好，要比原來的還好。”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祖母還在傷心，我等不了太久。”
傅靈安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焦慮，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決心。他忽然笑了一下：“靈昭，你知不知道你認真起來的樣子很嚇人？”
靈昭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找到了來坤寧宮找我，別在禦花園，人多眼雜。”傅靈安應了一聲，看著她走遠，然後轉身回屋換了便服，牽了一匹馬，出了宮門。
當天下午，靈昭又去找了紀清宴。紀清宴這些日子常進宮——賜婚之後，太後許他每月入宮兩次，陪晴兒說說話。靈昭在禦花園的亭子裡截住了他，晴兒也在。
“紀公子，我有事求你。”靈昭說得直接。
紀清宴連忙拱手：“公主請說。”
“你的字畫，京城聞名。我想求你畫一幅畫——老佛爺的玫瑰花圃，按原來的樣子畫，花開得最好的時候，一朵都不能少。”紀清宴看了一眼晴兒，晴兒正望著他，眼裡帶著懇求。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臣一定儘力。隻是需要時間，還需要有人描述花圃原來的模樣。”
“如果你有不知道的地方可以問晴兒，晴兒可以告訴你。她從小跟著祖母賞花，每一株什麼顏色、什麼時候開、開幾朵，她都記得。”
晴兒用力點頭。紀清宴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他低下頭，嘴角微微彎起，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接下來幾天，靈昭忙得腳不沾地。白天陪太後說話、替皇後理事，晚上關起門來跟晴兒一起做花箋。晴兒裁紙，靈昭寫字，一張一張的，寫著祖母曾經教過她們的詩詞、講過的故事。寫到“花開堪折直須折”時，靈昭的筆頓了一下，想起祖母每次摘玫瑰時的珍重，心裡一陣酸澀。晴兒輕輕握住她的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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