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裡，老佛爺今兒起得早，吩咐桂嬤嬤把暖閣裡裡外外擦了兩遍，又給花瓶換了新的花。
“今兒欣榮進宮，你們倆可得好好陪陪她。”老佛爺拉著靈昭和晴兒的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展開了，“那孩子，哀家好久沒見了，怪想的。你們三個從小一塊兒長大，如今都是大姑娘了。”
晴兒笑著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老佛爺放心，孫女跟欣榮姐姐從小就親，我也想她了。”
靈昭也笑了，那笑是從眼底一點點漫上來的，跟平時對外人那種客客氣氣的笑不一樣，是真高興。“欣榮姐姐上回來信說給我綉了個帕子，也不知道綉好沒有。”她難得露出這種表情，跟小時候盼過年似的。
老佛爺瞅著靈昭這樣，扭頭跟皇後說：“你看看，平時闆著個臉，一聽欣榮來了，也會笑了。”皇後也跟著笑：“她們三個從小在一處，比親姐妹還親。欣榮懂事，靈昭跟她在一塊兒，臣妾也放心。”
靈昭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假裝整理袖口，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晴兒在旁邊偷笑，被靈昭輕輕掐了一把。
正說著，桂嬤嬤進來稟報：“老佛爺，觀保禦史的馬車到宮門口了，欣榮格格這就過來。”
老佛爺一聽，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靈昭和晴兒對視一眼，都看得出對方眼裡的歡喜。不等老佛爺發話，倆人一左一右迎了出去。
殿外，太監尖著嗓子喊：“欣榮格格到——”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從慈寧宮的月門後頭轉了出來。
靈昭一眼就認出了她——比兩年前高了點，身闆還是那麼直溜，臉白白凈凈的，一雙丹鳳眼微微往上挑，眼角那顆淚痣像滴露珠凝在那兒。穿著一件淡粉色旗裝，領口袖口綉著纏枝蓮，走起路來裙擺幾乎不動，不緊不慢的，像風裡輕輕晃悠的一株芍藥。
“欣榮姐姐！”晴兒先跑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眼圈紅了，“你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欣榮笑著捏了捏晴兒的手，聲音溫溫柔柔的：“晴兒，你倒是胖了點，臉蛋圓了，可見老佛爺把你養得好。”
晴兒假裝生氣要打她，欣榮笑著躲了一下，目光越過晴兒的肩膀，落在後麵慢慢走來的靈昭身上。
倆人對視了一瞬，靈昭先開了口，語氣是那種不加掩飾的親熱：“欣榮姐姐，兩年不見，你越來越美了。”欣榮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靈昭，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動作自然極了，像從小做慣了的。“靈昭，你長高了，氣色也好。看來傅靈安把你照顧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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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昭臉一下子紅了，瞪她一眼：“說什麼呢！跟他有什麼關係！”晴兒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被靈昭一手一個拽著往裡走：“行了行了，祖母等著呢，別在門口站著了。”
三個人笑鬧著進了殿。老佛爺坐在上頭，看著她們手拉手走進來，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欣榮鬆開靈昭和晴兒的手，規規矩矩給老佛爺行了大禮：“欣榮給老佛爺請安，老佛爺吉祥。”老佛爺連忙招手讓她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圈也紅了：“好好好，長得真好，比你額娘年輕時候還好看。你額娘身體怎麼樣？你阿瑪還好嗎？”
欣榮一一答了，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泉水淌在石闆上。她在老佛爺麵前說話，恭敬但不巴結，親近但不越矩，分寸拿捏得正好。靈昭站在旁邊聽著，心裡替她高興——兩年不見，更從容了。
皇後也笑著說了幾句，欣榮又給皇後行了禮。老佛爺拉著欣榮的手不放，讓她坐自己旁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
“欣榮，你額娘隨你阿瑪去外地，哀家讓你在宮裡住陣子，就住慈寧宮偏殿，離哀家近些。”欣榮點頭應了，老佛爺又道，“靈昭和晴兒都在，你們仨正好作伴。”
欣榮轉頭看了靈昭和晴兒一眼，三個人相視一笑。靈昭心裡暖洋洋的，像冬天揣了個手爐。欣榮來了，宮裡總算有件讓人高興的事了。跟她在一塊兒，靈昭不用端公主的架子，不用費心琢磨對方的心思，想說就說，想笑就笑。這樣的朋友，在這深宮裡，除了晴兒，也就欣榮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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