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還在。
午後,皇後去禦花園走了走。她平時不愛逛園子,但今兒天氣好,便出來透透氣。走在禦花園的小徑上,遠遠看見漱芳齋的方向,小燕子正帶著四大才子在院子裡踢毽子。皇後看了片刻,轉身走了。
她不喜歡小燕子,而且沒有力氣去喜歡。這些年,她在宮裡經歷了太多——從潛邸到皇宮,從貴妃到皇後,她見過太多的笑臉和冷臉,聽過太多好聽的和不好聽的話。她學會了不輕易動心,不輕易動怒,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小燕子是個變數,不在她的掌控之內。所以她不去碰,不去管,不去想。由著她鬧,由著她瘋,隻要不傷到靈昭,不傷到永璂,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傍晚,乾隆來了坤寧宮。他難得來,來了也不為什麼大事,就是坐坐,喝杯茶,說幾句話。
“皇後,靈昭那孩子,最近是不是跟傅家的走得太近了?”乾隆端著茶盞,語氣不辨喜怒。
皇後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乾隆:“皇上,靈昭和靈安的婚事是您定的。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不是好事嗎?”
乾隆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朕不是反對。朕是怕……”
“怕什麼?”
乾隆沒有說下去。他怕什麼?怕靈昭受委屈?怕傅靈安配不上她?還是怕自己女兒嫁了人,就不再是自己的女兒了?他沒說,皇後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對坐喝了一盞茶,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永璂的功課、太後的身體、令妃最近鬧的小性子。乾隆坐了小半個時辰,起身走了。皇後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遠,轉身回了屋。
晚上,皇後一個人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那件縫了一半的衣裳。是給永璂做的,他長得快,去年的衣裳已經短了。皇後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針腳細密而整齊。
靈昭端了一碗銀耳羹進來,放在桌上,在皇後旁邊坐下。“額娘,這麼晚了,別縫了,傷眼睛。”
皇後沒有停,頭也不擡地說:“永璂下個月要穿,趕一趕。”
靈昭嘆了口氣,拿起針線筐裡另一件衣裳,幫著縫。母女倆對坐著,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靈昭縫了幾針,忽然說:“額娘,您累不累?”
皇後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女兒。靈昭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柔軟的、心疼的光。
“額娘不累。”皇後說。
靈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拆穿她。繼續低頭縫衣裳。
皇後低下頭,繼續縫。她知道靈昭不信,但她也知道靈昭不會追問。這個女兒,像她,什麼都放在心裡,不說不問,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夜深了,坤寧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皇後躺在榻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出神。她想起今天靈昭問她“額娘您累不累”。累。怎麼會不累?從十六歲嫁給乾隆,到如今整整二十年。二十年裡,她生了靈昭,生了永璂,經歷了後宮的風風雨雨,經歷了多少不眠之夜。可是她不能累,她是皇後,六宮之主,她累了,誰替她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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