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像紙。隊長的屍體沒能帶出來，另一個傷兵半邊袖子被血泡透。所有人都沉默著喘氣，沒人再開玩笑。
銀金花蹲在溪邊洗手。水一碰到指縫，她才發現自己手背被石頭劃了幾道口子。
血絲散進水裡，很快被沖走。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個被她用槍托砸倒的日軍。他倒下時，眼睛也睜著。那一瞬間，她沒有想象中的痛快，隻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濕棉花。
陳誌剛走過來：“還好嗎？”
銀金花看著水麵：“我殺人了。”
陳誌剛沉默了會兒：“他不死，死的就是你。”
“我知道。”
“知道也難受？”
銀金花低聲說：“嗯。”
陳誌剛蹲下，把水壺遞給她：“第一次都這樣。別把自己逼成鐵。人要真沒感覺，才可怕。”
王二虎在不遠處聽見，撇了撇嘴，卻沒插話。
周教官走過來：“剛才機槍手，是你打的？”
銀金花點頭。
“不錯。”周教官聲音乾巴巴的，“以後別爬那麼遠。你若死在那，咱們少一個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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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虎忍不住嘀咕：“教官誇人都像罵人。”
周教官瞪他：“你想聽我誇？”
王二虎立刻閉嘴。
陳誌剛攤開從日軍身上搜來的東西。幾張日文紙，一隻懷錶，還有一張被油布包著的地圖。
“這軍官身上有東西。”他說。
銀金花擡頭：“軍官？”
“剛才撤退時我打倒一個，肩章看著像小隊長。”陳誌剛把地圖展開，眉頭很快皺緊。
周教官也湊過去：“這是什麼？”
陳誌剛看不太懂日文，但地圖上的箭頭和標記很清楚。嶽陽一帶被圈了好幾處，新牆河方向畫著進攻線，還有幾處補給點。
“嶽陽。”銀金花看著地圖，“他們在嶽陽集結？”
陳誌剛臉色變了：“可能比我們想的嚴重。”
王二虎湊過來：“這玩意兒能當情報？”
陳誌剛把地圖小心折好：“能。若是真的，日軍不是小股騷擾，他們在準備大動作。”
銀金花盯著那張地圖，心裡那團濕棉花慢慢被火燒透。
漯河的轟炸，長沙的孩子，隊長倒下的那一聲悶響，全都壓在她胸口。
她說：“帶回去。”
陳誌剛點頭：“走。”
回撤途中，他們在一條小路邊發現一個重傷日軍軍官。那人胸口中彈，靠在樹根下，嘴裡吐著血，手還想摸腰間的手槍。
王二虎舉槍：“補了他。”
銀金花卻停住了。
那日軍看見她，眼神裡有恨，也有怕。他嘴裡嘰裡咕嚕說著日語，銀金花聽不懂，隻看見他手指在發抖。
祖父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武者不殺降。
她握緊短刀，指節發白。
陳誌剛低聲說：“他還沒降。他手在摸槍。”
日軍軍官的手果然一點點摸向槍套。
銀金花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神穩了。她一步上前，短刀出鞘，利落紮進對方胸口。
日軍軍官身體一僵，手垂了下去。
銀金花拔刀，血順著刀尖滴在泥裡。
王二虎看著她，半天才說：“你下手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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