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瀏陽河“班長,乾糧隻剩半袋了。”
馬長順把布袋遞到銀金花麵前時,聲音低得像怕驚動誰。袋子裡隻有幾塊發硬的餅,掰開都掉渣。瀏陽河邊的陣地剛挖好一半,日軍炮聲就從遠處壓過來,地麵一陣一陣發顫。
王二虎蹲在戰壕裡,盯著那半袋乾糧,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立刻捂住:“別誤會,是它個人行為,跟我意誌無關。”
趙麻子看著餅,咽了咽口水:“我能吃一小塊嗎?”
旁邊擔架上躺著的傷兵忽然咳了兩聲,嘴唇乾裂得起皮。他眼睛盯著乾糧,又很快移開。
銀金花看見了。
她伸手把餅拿出來,掰成幾份,先塞給傷兵,又給兩個跑了一夜的通訊兵,最後把一點碎渣倒進王二虎手心。
王二虎看著手裡的碎渣,沉默了片刻:“班長,這份量很有儀式感。”
銀金花說:“嫌少還我。”
王二虎立刻塞進嘴裡:“不少不少,精神飽腹。”
馬長順急了:“班長,你還沒吃。”
“我不餓。”
王二虎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跟軍醫說‘一點小傷’一樣,可信度約等於鬼子講文明。”
銀金花笑了一下,喉嚨卻幹得厲害。她從昨晚撤到瀏陽河,一口正經飯沒吃。肚子空得發疼,可看見那些傷兵,她怎麼也咽不下去。
陳誌剛從指揮所回來,臉色沉:“日軍追得很快。上頭命令,瀏陽河一線必須拖住他們,為第九戰區主力集結爭取時間。”
王二虎問:“拖多久?”
陳誌剛看向銀金花:“越久越好。”
這四個字壓在每個人頭上。
新牆河打完,大家都累得像被抽了骨頭。彈藥少,乾糧少,傷員多,陣地又臨時。日軍火力比之前更猛,飛機還在頭頂盤旋。可命令就是命令。
銀金花走到河邊,低頭看水。瀏陽河水不算寬,兩岸有蘆葦、淺灘、土堤,還有幾處廢棄水車。她蹲下摸了摸泥,又看了看河彎。
“正麵守不住。”
馬長順一愣:“那怎麼辦?”
“讓他們覺得正麵能打穿。”銀金花站起身,“二虎,帶人把左側陣地做得顯眼些,旗子插上,火堆也留。趙麻子,把手榴彈和地雷埋在淺灘邊,別埋直線,埋成彎。梁三,你帶兩個槍法好的上水車,別開槍,等機槍手露頭再打。”
王二虎眼睛亮了:“懂了,給鬼子做個假門麵,裡麵全是坑。班長,你這套路,適合去開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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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誌剛皺眉:“日軍不一定上當。”
銀金花看向遠處:“他們追了一夜,急著咬住我們。急,就會貪。”
第一道壓製很快來了。
日軍炮火先砸左側陣地。銀金花故意讓那裡冒煙,擺出人多的樣子。可日軍指揮官很謹慎,轟完後沒有立刻沖,反而派小隊沿河試探。
梁三趴在水車上,低聲道:“他們看出一點不對。”
王二虎咬牙:“這幫鬼子怎麼突然長腦子了?不按劇本走啊。”
日軍小隊繞過了幾處明顯的坑,朝右側蘆葦盪摸來。那裡藏著傷員轉移的小路。一旦被發現,後方就亂了。
銀金花心裡一沉。
敵人識破了部分陷阱。
她對馬長順說:“帶兩個人護傷員後撤。”
馬長順立刻搖頭:“我留下。”
“這是命令。”
馬長順眼睛紅了:“班長,我不想每次都被你往安全處推。”
銀金花看著他,聲音放輕:“護傷員不安全。日軍繞過去,第一口咬的就是你們。”
馬長順怔住,隨即立正:“是。”
王二虎湊過來小聲說:“班長,你這話術可以,既保護人又讓人覺得自己很重要。”
銀金花瞥他:“你也很重要。去右側。”
王二虎臉一僵:“我收回剛才的誇獎。”
右側蘆葦盪裡,日軍已經靠近。銀金花帶著王二虎、趙麻子鑽進泥溝,水沒過腳踝,冰得人骨頭疼。蘆葦葉刮在臉上,細細的疼。她能聞到泥水味,還有日軍身上皮革和槍油的味道。
王二虎壓著聲音:“班長,我餓得有點頭暈,要是一會兒打偏了,你別扣我績效。”
“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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