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金花剛跳下車，腳底就被震得發麻。前麵山坡上全是炮煙，土被炸得一塊一塊飛起來，耳邊嗡嗡作響，連人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
“班長，這邊！”梁三貓著腰衝過來，臉上全是土，“我們班的陣地在東側，剛補上去一輪，鬼子就開始壓炮了。”
王二虎跟在後麵，背著一挺機槍，嘴裡還在喘：“我現在終於理解什麼叫開局地獄模式了。上來先挨炸，連熱身都不給。”
銀金花沒理他，跟著梁三往前跑。她的傷口被顛得發疼，肩背像被人拿鈍刀一下一下刮。可她沒停。她聽見前方槍聲亂成一片，夾著喊叫和哀嚎，心口也跟著一緊。
到了陣地邊緣，眼前的景象一下砸過來。
土坑裡趴著一排新兵，有人剛舉槍就被震得手抖，有人臉上灰白，嘴唇都咬出了血。旁邊兩個老兵正拖著一名腿被炸斷的弟兄往後挪，地上拖出一條血線。再往前一點，黃花那一帶的坡地已經被炮火啃得坑坑窪窪，樹都沒剩幾棵完整的。
一個班長看見銀金花，眼裡一下有了光：“銀班長！”
銀金花蹲下來，抓住他肩膀：“情況。”
那班長嗓子都劈了：“鬼子火力太猛，前麵兩個火力點都被敲掉了。我們剛想補，就又來一輪炮。現在陣地上能打的，不到一半。”
“日軍衝上來了嗎？”
“先頭已經摸近了，離前沿不到兩百米。”
銀金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煙裡隱約有黑影晃動。她知道那不是風，是人，是正往這邊撲的日軍。
王二虎把機槍往土包上一架，罵了一句：“兩百米？這距離擱平時都能喝口水，今天倒好，成了拿命換的跑道。”
銀金花伸手把機槍壓穩，擡頭掃了一圈：“還有多少彈藥？”
“不到三箱。”
“把重機槍留在中間火點，輕機槍分兩側。新兵分三組，輪著打，別一起上。”她的聲音不高，可落得很穩，“炮一停，日軍準沖。第一輪別急著露頭，等他們到近處再打。”
幾個老兵互相看了看，沒說話。銀金花擡眼：“怎麼，不服？”
那老兵立刻咬牙：“服。就是怕新兵手軟。”
“手軟就讓他們看著。”銀金花說，“看著別人怎麼打，等自己不抖了再上。”
她這話一落，旁邊一個新兵擡起頭，喉結滾了滾，小聲說：“班長，我手不軟。我就是腿發軟。”
王二虎本來緊張，聽見這話差點笑噴：“你這算誠實。腿軟沒事，等會兒子彈飛起來，誰腿都軟。”
那新兵被他一說，臉紅了，倒真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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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壓製很快就到了。
日軍炮火開始往前延伸，成片的炸點打在陣地前沿，掀起一層層土浪。銀金花剛擡頭，頭頂就飛來一塊碎石，擦著額角過去。梁三按住她：“別露頭！”
“我看一眼。”
“看啥，炮彈又不認人。”
銀金花趴在土邊，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麻煩大了。對麵不光有步兵，還有擲彈筒和輕重機槍配合，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國軍這邊地形雖然高，可補給跟不上，炮火一壓，陣地很容易被切成幾段。
她咬了下牙：“把左側那挺機槍往前挪十步，打斜角。梁三，你帶兩個人繞到坡後，別讓鬼子抄後路。”
梁三愣了一下：“你一個人留這兒？”
“我在中間。”銀金花說，“王二虎，把機槍給我。”
王二虎立刻把肩上的機槍遞過去，嘴上還不忘嘀咕：“班長，你這手現在連拎桶都費勁，還要抱槍。你是拿命在做KPI啊。”
銀金花接過槍，肩膀一沉，疼得眼前一黑。她緩了半口氣，手卻沒有抖。
“別廢話，裝彈。”
王二虎一邊裝彈一邊嘟囔：“行行行，老闆發話。今天我就是你的人肉彈夾。”
炮聲停了一瞬。
銀金花眼神一緊，立刻擡頭。
坡下那片煙裡，日軍已經開始往上沖。成排的身影從灰裡鑽出來，嘴裡喊著她聽不懂的口令，刺刀在霧裡一閃一閃。
“打！”
她一聲喝出，機槍先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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