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康復“你敢自己正骨，我就敢把你綁樹上。”
軍醫剛進屋，就看見銀金花把一截布帶咬在嘴裡，左手握著右手腕，旁邊還放著一根木棍和一碗草藥。那架勢，像隨時準備給自己來一下狠的。
王二虎端著粥站在門口，嚇得差點把碗扣頭上：“班長，你這又是什麼新業務？自助維修？”
小豆子撲過去，一把按住她胳膊：“不許！軍醫說了，不能亂動！”
銀金花把布帶吐出來，臉色平靜：“不是亂動，是複位。”
軍醫氣笑了：“你知道你現在手腕什麼樣嗎？腫得像饅頭，還想自己複位。你當這是拆門栓？”
銀金花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青紫，指尖木麻，連握拳都費勁。她聲音不高：“我等不了三個月。”
第一道壓製就擺在床邊。
軍醫明確說過，她右手腕脫臼反覆受力，筋骨傷得深，必須靜養三個月。可前線戰報一天比一天緊，第二次長沙會戰還在繼續。銀金花躺在村屋裡，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炮聲，也能看見一擔擔傷員從村口經過。
每過一個人，她心裡就緊一分。
她知道自己不能馬上上戰場，可她更怕自己真的廢了。
王二虎把粥放下，語氣難得認真：“班長，我知道你急。可你現在硬來，萬一手真廢了呢？”
銀金花看他：“不硬來，也可能廢。”
王二虎被堵住，半天才說：“你這邏輯就很班長。”
小豆子坐在床邊，聲音悶悶的：“你要是疼，就說。”
銀金花笑了一下：“我什麼時候不疼？”
這話說得太輕，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軍醫嘆了口氣，把葯盤放下：“你真要複位，也得我來。你自己亂掰，骨頭沒正，人先疼暈。”
銀金花點頭：“你來。”
王二虎瞪大眼：“你們怎麼還達成合作了？這是醫學版同歸於盡嗎？”
軍醫回頭：“你出去。”
“別啊，我能幫忙。”
“你能幫倒忙。”
小豆子立刻說：“我留下。”
銀金花看他：“你也出去。”
小豆子眼睛一紅：“為什麼？”
“我怕你哭。”銀金花說，“你一哭，我心亂。”
小豆子憋著嘴，硬是不讓眼淚掉：“我不哭。”
王二虎拍他肩：“小豆爺，咱倆出去。她疼起來咬人，你年紀小，容易留下心理陰影。”
銀金花瞥他：“你也怕。”
“我當然怕。”王二虎理直氣壯，“我怕看見你疼還沒辦法。”
銀金花愣了下，沒再懟他。
最後屋裡隻剩軍醫和一個村婦幫忙。軍醫把銀金花的右臂固定好，遞給她一條幹凈布帶：“咬住。”
銀金花咬住布，額頭已經出汗。
軍醫低聲說：“我數三聲。一，二……”
她沒數三，手上猛地一拉一推。
銀金花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裡壓出一聲悶哼。疼像一把鉤子，從手腕一路勾到肩頭，眼前一片白。她死死咬著布帶，牙根發酸，後背傷口也跟著崩疼。
門外，王二虎聽見動靜，臉都皺成一團：“這聲聽得我骨頭都替她疼。”
小豆子眼圈紅透，拳頭攥緊：“她不讓我們進去。”
“她是怕我們看見她狼狽。”王二虎低聲說，“她在鬼子麵前能拿刀沖，在自己人麵前反倒死要麵子。”
小豆子吸了吸鼻子：“她也是人。”
“是啊。”王二虎看著門闆，“可她老覺得自己不能像人。”
屋裡，軍醫鬆手，摸了摸腕骨：“位置回去了一點，還不夠。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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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金花滿頭冷汗，布帶被咬得發濕。她點了點頭。
第二下更疼。
她眼前黑了一瞬，耳邊嗡嗡響。她差點想把手抽回來，可腦子裡忽然閃過黃花陣地上的新兵。那個腿軟的小兵，後來跟著她沖了出去。
她答應他們要回去。
她不能讓這隻手就這麼廢掉。
軍醫第三次用力時，她終於沒忍住，慘叫從布帶裡悶出來。門外小豆子一下站起來，王二虎一把抱住他：“別進去。”
“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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