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歸隊“把銀金花調去後勤。”
銀金花剛踏進營部，就聽見這句話。
說話的是新連長周秉德，三十來歲，臉颳得乾淨，軍裝整齊，眼神從她頭上的紗布掃到右手腕，最後落在她那雙小腳上。
“她傷成這樣，還上什麼前線？”周秉德把調令往桌上一放，“再說，女兵留在戰鬥班，本來就不合規矩。”
王二虎當場炸毛：“周連長，您這話聽著像剛從古董鋪裡淘出來的。合著鬼子子彈還分男女？”
周秉德冷眼看他：“我問你了嗎？”
王二虎立刻閉嘴，小聲嘀咕：“官大一級壓死人，嘴大一級氣死人。”
銀金花站在門口，背上還背著槍，右手腕纏著布。一路回來，她想過陣地殘破，想過老戰友不在，也想過自己要重新適應。她沒想到開門第一句，就是讓她去後勤。
她看著周秉德：“我申請回戰鬥班。”
周秉德笑了一聲：“你申請？銀金花，我知道你有名，也知道你打過仗。可你現在站都站不穩，右手能不能開槍還兩說。我不能讓一個傷兵拖累全連。”
第一道壓製來得又冷又硬。
陳誌剛被調往別處協調防務，舊連的骨幹傷亡大半。新連長對她不熟，也不信她。營裡不少新兵聽過她的名字，卻隻把她當傳聞。還有人躲在門外看熱鬧，低聲說：“這就是那個女班長？看著臉挺白啊。”
“裹腳還能打仗？吹的吧。”
小豆子不在身邊，沒人立刻懟回去。王二虎剛要回頭罵，銀金花擡手攔住。
她看向周秉德：“我不拖累。”
周秉德拿起一支步槍，放到桌上：“那你現在端槍，瞄準外頭靶子。能連中三槍，我就考慮。”
王二虎急了：“她剛恢復！這不是為難人嗎？”
周秉德：“戰場不會等她恢復。”
這話難聽，卻也真實。
銀金花沒有爭。她走過去，拿起步槍。
槍比手槍重得多。右手腕一受力，疼意立刻從骨縫裡鑽出來。她手指發麻，肩背也跟著抽疼。屋外的人越圍越多，有人抱著胳膊等著看她出醜。
周秉德靠在桌邊：“不行就放下。後勤也能抗日。”
銀金花端起槍，瞄向院外木靶。
第一槍，打偏。
人群裡傳來一陣低笑。
王二虎臉色一沉：“笑什麼？你們傷成這樣試試。”
周秉德沒說話，隻看著銀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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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槍，擦著靶邊過去。
銀金花右腕已經開始抖，汗順著鬢角滑下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懷疑、輕視、看戲，全粘在她身上。
她想起當年在銀家大院，祖父說女子不得妄言。
想起軍營裡，有人剪壞她的草鞋。
想起每一次別人都說她不行。
她吸了口氣，把槍放下。
周秉德以為她認輸了：“去後勤報到吧。”
第一記打臉就在他話音後落下。
銀金花換左手托槍，右手隻扣扳機，身體微微一側，重新瞄準。砰，砰，砰。
三槍連響。
木靶正中裂開一條線。
院子裡安靜了。
王二虎猛地一拍大腿：“看見沒！什麼叫殘血反殺！班長這波左手輔助右手輸出，直接把你們的質疑打成篩子。”
周秉德臉色變了變。他走到門口看靶，又回頭看銀金花。
銀金花放下槍，右手微微發顫，可眼神穩：“夠考慮了嗎？”
周秉德沉默片刻：“槍法可以。可帶兵不隻靠槍法。”
“我知道。”銀金花說，“所以我要回戰鬥班。”
周秉德冷聲：“戰鬥班已經重編。你原來的班，活下來的沒幾個。現在都是新兵，他們不一定服你。”
這句話比剛才更紮。
銀金花回到舊陣地時，才真正看清變化。
從前那個班，熟麵孔隻剩王二虎、梁三，還有兩個傷愈歸隊的老兵。其他位置全換了人。新兵們站得歪歪斜斜，看見她來，眼裡好奇多，敬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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