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班“班長，劉滿倉跑了！”
天還沒亮，趙順就衝進院子，臉白得像刷了灰。銀金花正在纏手腕，聽見這話，手指停了一下。
王二虎從竈邊探頭，嘴裡還叼著半塊餅：“啥？開訓第三天就有人掉線？這屆新兵心理承受力不太行啊。”
梁三皺眉：“往哪跑？”
趙順喘得厲害：“後山。我起夜看見他翻牆，背著包。”
銀金花站起身，右手腕剛包好，左臂擦傷還沒結痂。她拿起槍：“追。”
王二虎立刻攔：“班長，你先別急。逃兵這事兒讓憲兵抓，按軍法，他不好過。”
“所以我要先找到他。”銀金花看向趙順，“你帶路。”
第一道壓製一下砸下來。
新班剛立起來，訓練才三天，劉滿倉就逃了。按軍法，臨陣脫逃輕則關押，重則槍斃。周秉德已經對銀金花帶新兵有疑慮，若這事鬧大，新班會被打散，劉滿倉也可能沒命。
王二虎邊跑邊罵：“滿倉這小子，屁股剛學會不翹，人先翹班了。班長，你說他圖啥？”
趙順小聲：“他昨天收到家信。他娘在老家病了，弟弟也被抓壯丁。他說自己沒用，想回去看一眼。”
王二虎沉默了半秒：“這事兒就不好罵了。”
銀金花沒說話。
她理解這種念頭。漯河出事後，她也曾想過，要是自己早一點拉住家人，會不會不一樣。仗打久了，人心不是石頭，誰都有撐不住的時候。
可她也清楚，逃一步，就可能再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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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小路濕滑，劉滿倉跑得急，腳印很亂。天色剛亮時，他們在一處破廟邊追上了人。
劉滿倉靠著牆喘，手裡還攥著家信。看見銀金花，他臉色一下垮了。
“班長……”
王二虎氣得上前：“你小子能耐啊，訓練跑不動，逃跑倒是飛毛腿。”
劉滿倉眼眶紅了：“我娘快不行了。我就想回去看一眼。我沒想當漢奸，也沒想投敵。”
銀金花走到他麵前：“你知道逃兵怎麼處置嗎？”
劉滿倉低下頭：“知道。”
“還跑？”
“我怕。”他聲音發抖，“我怕我死在這兒，連我娘最後一眼都見不到。我也怕上戰場。昨天刺刀訓練，我手一直抖。班長，我真沒你們想的那麼硬。”
趙順看著他，眼眶也紅了：“你跑了，我們怎麼辦？”
劉滿倉蹲下去，抱著頭：“我不知道。”
銀金花看著他。
這個大個子前幾天還梗著脖子不服，如今縮在破廟牆角，像個迷路的孩子。她心裡一陣發酸。新兵怕死，怕家裡出事，怕自己沒用，這些都不丟人。可戰場不會因為他們怕，就放過他們。
她蹲下，把那封家信拿過來看。
信上字歪歪扭扭，是村裡先生代寫的。說劉母病重，說家裡糧少，說若滿倉能活就活，別惦記家裡。
銀金花把信還給他：“你娘讓你活。”
劉滿倉擡頭，眼淚一下掉下來。
“活不是跑回去。”銀金花說，“是學會在戰場上活下來，再回去見她。”
劉滿倉哽咽：“我還能回去嗎？”
王二虎在旁邊插話：“能。前提是你別現在把自己送給軍法處當業績。”
銀金花站起身：“跟我回去。”
劉滿倉臉色一白：“回去會被槍斃嗎？”
銀金花：“我替你求情。”
王二虎小聲：“班長，你又攬事。”
銀金花看他：“你有意見？”
“沒有。”王二虎秒答，“我隻是負責彈幕。”
帶劉滿倉回營時，周秉德已經知道了消息，臉色很沉。憲兵也到了。
“逃兵按軍法處置。”周秉德說，“銀金花，你別護短。”
銀金花站在院中：“他未離防區，也未投敵。我請求記過，留班觀察。”
憲兵冷笑：“你說留就留？戰時逃跑，軍法不是擺設。”
王二虎忍不住：“人是跑了，可沒帶情報沒帶槍投鬼子。真要斃，也得讓他死在打鬼子那邊吧？”
周秉德瞪他：“閉嘴。”
劉滿倉站在一邊，腿都在抖，卻忽然擡頭：“長官，我錯了。你們要罰就罰。我……我想留下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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