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說銀金花誇大敵情。”王二虎把一份傳來的會議記錄摔在桌上，氣得來回走，“我真服了，嶽陽都看見鬼子師團了，調動表也拿回來了，他們還說‘敵有進攻可能，但路線未明’。這話聽著就像飯都糊了，還說鍋有發熱可能。”
銀金花坐在床邊，左腿包得厚，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剛退燒，臉上沒多少血色，可眼神很清。
陳誌剛把地圖攤開：“他們不是不信日軍要打，是不知道從哪打。湘北、贛北、鄂南都有動靜，兵力擺得散。若判斷錯方向，防線會被牽著走。”
周秉德也在，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長官部要各部提供分析。你怎麼看？”
銀金花擡手指向地圖：“三路。”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她。
王二虎一愣：“三路？鬼子這是準備開全圖？”
銀金花點頭：“湘北是主攻，贛北、鄂南牽製。嶽陽集結的部隊會壓新牆河，想逼第九戰區主力往長沙退。另兩邊同時動，拖住援軍。”
周秉德眉頭緊鎖：“這判斷太大。你有憑據？”
“電文頻率，調動表，炮車方向。”銀金花聲音不快，“還有他們前兩次打法。日軍喜歡先用一處重壓，再用側翼牽扯。阿南惟幾這次兵力多，不會隻打一條線。”
第一道壓製就在這句話後落下。銀金花的推斷太冒險，一旦上報三路進攻，長官部就要重新調整布防。可她的身份隻是一個戰鬥班長，哪怕立過功，在許多參謀眼裡，也依舊是“前線女兵”。她說的每句話，都要比別人多背一層懷疑。
團部參謀來聽分析時，剛坐下就皺眉：“銀班長，我承認你偵查有功。但戰略判斷，不是靠一線經驗就能定的。”
王二虎在旁邊小聲：“來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看不起。”
參謀看他：“你說什麼？”
王二虎立刻正經：“我說您喝茶。”
銀金花沒有動怒，隻把幾份記錄推過去：“三天內，嶽陽方向電台發報次數最多，臨湘和通城方向次之。日軍若隻從湘北進攻，沒必要讓兩翼電台同時升頻。”
參謀翻了翻：“也可能是佯動。”
“是佯動。”銀金花說，“但佯動也要防。佯動壓住援軍，主攻才會順。”
參謀被她堵了一下，臉色不太好：“你憑什麼確定九月七日會動？”
小豆子站在門口，忍不住開口：“電文日期碼對上了。”
參謀看了他一眼：“一個報童？”
小豆子臉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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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金花眼神冷下來：“他是情報員。”
參謀輕笑：“現在情報員門檻這麼低？”
王二虎差點跳起來：“你這話過分了啊。小豆子拿命偷頻率的時候，您在哪兒喝茶呢？”
周秉德低喝：“王二虎！”
小豆子咬著牙，低聲說：“我可以再聽一次。”
銀金花看向他：“不用證明給他看。”
小豆子擡頭，眼圈紅，卻很倔：“我要證明。不是為他，是為前線的人。”
屋裡一下靜了。
參謀也沒想到一個孩子會這樣頂回來。
第一記打臉來得乾脆。小豆子戴上耳機，當場聽取一段剛截獲的電文。他一邊聽，一邊把節奏敲出來。趙順在旁邊抄，銀金花快速比對舊碼。
“這裡是臨湘。”銀金花圈出一組數字，“這裡是架橋。這裡是炮兵轉移。”
陳誌剛拿過紙：“剛收到臨湘外圍哨所報告，夜裡有日軍工兵活動。”
參謀臉色變了。
王二虎抱著胳膊：“巧了不是？我們報童小爺隨便一聽，就跟哨所對上了。門檻低不低不好說，打臉速度挺高。”
參謀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低頭看地圖。
銀金花沒再糾纏。她知道現在不是爭氣的時候。每拖一刻，前線就少一刻準備。
她強撐著站起來，左腿一落地，疼得眼前一白。小豆子急忙扶她：“銀姐姐，你坐著說。”
“沒事。”她手撐著桌沿，“把三路可能進攻線標出來。”
周秉德親自拿筆：“湘北，新牆河。”
“贛北，修水、銅鼓方向。”銀金花說，“鄂南，通城、崇陽一帶。它們未必深入，但能拖住兵力。”
陳誌剛點頭：“這個分析必須馬上送長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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