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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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是沈姝妍親自看著熬的，小爐子架在廊下藥香混著雞湯的鮮氣，一點一點漫出來。春桃站在旁邊，幾次想開口，又都咽了回去。
沈姝妍抬眼看向鏡中，鏡中人唇色很淡，眼尾卻還帶著一點還未散的紅。她看了片刻，拿起胭脂，在唇上輕輕抿開。
她慢慢描好唇色，才把簪子遞給春桃。
春桃替她簪上時，手指冰涼，那處缺珠藏在簪尾下，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可沈姝妍知道，蕭承胤一定會看見。
他太熟悉她了，她從前最愛這支簪，戴過許多回。那時他還曾笑她，說這簪子俗氣，她便偏要戴給他看，問他俗不俗。
他後來就親自叫內造司又打了幾支相似樣式，每一支都比這支貴重，可她還是常戴這一支。
舊物總有舊物的好，好在一旦缺了什麼，最容易被記得。
沈姝妍收回目光：“湯好了麼？”
春桃忙道：“好了，奴婢這就裝進食盒。”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小福子慌亂的聲音：“娘娘，陛下來了。”
春桃臉色一變。
沈姝妍手指停在袖口上，她安靜了一瞬，忽然笑了：“倒省得本宮走一趟。”
春桃看著她，隻覺得那笑意很輕，卻叫人心裡發冷。
殿外腳步聲近了。
蕭承胤沒有讓人通傳，他進來時，沈姝妍正站在桌邊，食盒打開著，湯盅還冒著熱氣。
她像是沒想到他會來，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屈膝行禮：“陛下。”
蕭承胤看著她，她今日穿了一身淺杏色宮裝，比平日少了幾分豔麗，倒像從前剛入宮時，故意裝乖來含元殿求他陪她用晚膳的模樣，隻是發間那支簪子太眼熟。
蕭承胤的目光停在那裡。
沈姝妍像沒察覺，起身後輕聲道：“臣妾正要去含元殿，沒想到陛下先來了。”
“去含元殿？”
“嗯。”她低頭把湯盅端出來，“臣妾聽說陛下今日又忙了一日，便讓小廚房燉了湯。原想著親自送去，陛下倒比臣妾快些。”
蕭承胤沒有接話，他走到她麵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發間的簪子。
沈姝妍眼睫輕輕動了動，沒有躲。
蕭承胤指尖落在簪尾，那裡少了一顆珠，他的手頓住：“這簪子怎麼缺了？”
沈姝妍抬手摸了摸，像是才想起：“從壽康宮回來便發現少了。”她笑了笑，“許是在哪兒蹭掉了。”
蕭承胤看著她：“壽康宮？”
“是啊。”她語氣很自然，“太後娘娘讓臣妾去偏殿歇了片刻，偏殿裡屏風多，許是那時候刮到了。”
蕭承胤眼神微微一沉。
沈姝妍抬頭看他，眸色溫軟：“陛下怎麼這樣看臣妾？”
蕭承胤收回手：“朕隻是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你喜歡這支簪子。”
沈姝妍低頭一笑：“臣妾喜歡的東西，多半都留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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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胤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看著她，許久才道：“朕讓內造司替你補好。”
“不必了。”她把湯匙放進碗裡，“缺了便缺了，補上去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殿裡安靜下來。
蕭承胤看著沈姝妍，忽然想起她從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那時她小產後，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他說以後還會有孩子，她隻是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後來她說，陛下說得輕巧。
蕭承胤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姝妍。”
沈姝妍端起湯盅，像沒聽出他聲音裡的澀意：“陛下先喝湯吧，再放就涼了。”
她舀了一勺，送到他唇邊。
蕭承胤看著她，眼神也很溫柔。溫柔得像昨日壽康宮沒有發生過什麼，好像他心底那些不好的猜疑，全都隻是他多心。
他低頭喝了那一口湯。
還是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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