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傳來李德全壓低的聲音。
“陛下，太子殿下有急事稟報。”
沈姝妍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蕭承胤擡眼：“何事？”
車外傳來一道年輕沉穩的聲音。
“父皇，前營收到京中急遞，戶部與兵部為西北軍糧撥運一事各執一詞。戶部稱今秋轉運遇雨，漕倉不足，需緩十日再撥；兵部卻報邊鎮糧草隻夠半月，若再緩，恐誤冬防。兒臣查了兩邊隨遞的數目，虧空處對不上，特來請父皇示下。”
沈姝妍聽得一頓，她知道政事自己該避開，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不高興，她被蕭承胤叫來禦車，茶才喝了一半，點心也沒吃幾口，偏偏就被太子打斷了。
蕭承胤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垂下眼，慢慢把手裡的茶盞放回小幾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蕭承胤道：“停車。”
車駕緩緩停下。
李德全掀起半幅車簾，太子蕭景珩便在車外下馬行禮。
他穿著一身玄色騎裝，腰間束著革帶。手中捧著一封急遞，眉眼低垂：“兒臣請父皇聖裁。是否即刻召戶部尚書、兵部侍郎至禦前對奏？”
蕭承胤沒有立刻答，他接過李德全遞進來的急遞，拆開掃了幾眼，眉心漸漸沉下去。
沈姝妍站起身：“陛下有正事，臣妾先回自己的車。”
蕭承胤看了她一眼：“讓李德全送你。”
“不必。”她說完，扶著車壁往外走。
李德全忙讓人放了腳凳。
沈姝妍下車時，正好與太子隔著兩三步距離，蕭景珩退到一側，低著頭，並未直視她。
按理說，他沒有錯。
他是太子，拿著京中急遞來問政事，是再正當不過的事，可沈姝妍心裡憋著氣。
她經過他身側時，還是忍不住側過臉，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明明白白寫著：你來得真不是時候。
蕭景珩微微一怔。
他擡眼的瞬間，正好看見她鬢邊的金步搖被風吹得輕輕一晃，火狐裘的邊緣擦過車轅，顏色艷得幾乎灼眼。
沈姝妍已經收回視線，扶著春桃的手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春桃低聲道：“娘娘慢些。”
沈姝妍冷著臉：“本宮走得很快嗎？”
春桃立刻道：“不快。”
“那你讓本宮慢什麼？”
春桃不敢再說。
身後，禦車旁的議事聲重新響起。
蕭承胤道：“召戶部、兵部隨行官員過來。”
太子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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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派快馬回京，查漕倉實數。此事若有瞞報，秋獵之後一併處置。”
“兒臣遵旨。”
沈姝妍坐回自己的車裡後，把車簾放得嚴嚴實實。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掀開一點縫往前看，太子仍舊立在禦車旁，正低頭聽蕭承胤吩咐。
他身姿很直，騎裝襯得肩背清瘦挺拔。手裡還捧著那封急遞，神情認真得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沈姝妍皺了皺眉：“他怎麼偏這個時候來？”
春桃：“……”
這話她真不敢接。
沈姝妍放下簾子，越想越氣：“晚一刻鐘問不行嗎？”
春桃委婉道：“許是軍糧的事耽誤不得。”
沈姝妍瞪她。
春桃立刻改口：“太子殿下確實來得不是時候。”
沈姝妍這才哼了一聲：“就是。”
禦車旁，蕭景珩稟完之後，退到一旁。
蕭承胤又問了幾句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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