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溫存貴妃有孕的消息，在六宮裡壓了幾日，仍舊沒有真正安靜下去。
這日午後，沈姝妍剛喝完安胎藥，正靠在榻上拿蜜餞壓苦味，便聽見外頭兩個小宮女在廊下壓著聲音說話：“……聽說趙采女又哭了一上午。”
“她哭什麼？”
“還能哭什麼？貴妃娘娘有孕，陛下這幾日幾乎日日去昭陽宮。她原本就因為貴妃娘娘被降位禁足，如今心裡更不服。”
“她還敢不服？”
“嘴上不敢，心裡誰知道呢。”
聲音很快低了下去，春桃臉色一變，立刻要出去訓斥。
沈姝妍卻擡手攔住她：“讓她們說。”
春桃擔心地看她，沈姝妍把手裡的蜜餞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臉上卻沒什麼笑意：“本宮倒想聽聽，這宮裡還有誰不服。”
春桃低聲道：“娘娘如今不能動氣。”
“本宮沒氣。”沈姝妍說完，又把那顆蜜餞放回碟子裡，過了一會兒，她冷笑一聲：“她不服什麼？本宮罰她，是因為她嘴賤。如今本宮有孕，又不是搶了她的孩子。”
春桃輕聲道：“娘娘別理她。趙采女如今被禁足，翻不出什麼浪。”
沈姝妍輕輕嗯了一聲：“她自然翻不出什麼。”
鳳儀宮裡，齊皇後也聽見了這些風聲。
玉枝低聲回道：“趙采女那邊已經讓人敲打過了。隻是她這幾日哭鬧不休，說貴妃娘娘仗著有孕，更不把旁人放在眼裡。”
皇後聞言眼皮都沒有擡：“她若再管不住嘴，便讓她一直禁足到夏日。”
玉枝忙應：“是。”
皇後翻過一頁書，淡淡道：“貴妃如今有孕，誰在這時候撞上去，都是自找。玉枝遲疑片刻，還是低聲道：“娘娘，昭陽宮那邊如今防得很嚴。陛下讓禦前的人親自查飲食、香料、藥材。聽說連貴妃娘娘平日用的胭脂水粉，都重新驗過。”
皇後手裡的紙頁微微一頓，很快，她又繼續往下看：“陛下看重這一胎，自然該謹慎。”
宮中有孕的妃嬪不是沒有，許才人當初懷孕時，太後和皇後也都照拂，太醫也去得勤，可從來沒有像昭陽宮這樣，連一盞茶、一塊帕子都要經禦前查驗。
皇後自然也知道不同，她把書合上，忽然問：“陛下今日在何處用晚膳？”
玉枝低頭：“禦前傳話，說陛下去昭陽宮。”
皇後輕輕笑了一聲：“又是昭陽宮。”
玉枝不敢接。
皇後擡眼，看向窗外，春日的花開得正好，風一吹，花影落在窗紙上，輕輕晃動，她想起很久以前，蕭承胤剛登基不久時，也曾這樣日日來鳳儀宮，那時朝局未穩，太子尚小，她替他看內廷賬冊，替他安撫後宮，替他擋下許多不該遞到禦前的煩心事。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來鳳儀宮，便隻剩下“有事”，問太後身子，問宮務，問太子功課。
再後來，沈姝妍進了宮，他去昭陽宮，便不再隻是有事。
皇後垂下眼，聲音很淡：“讓人看好各宮。貴妃這一胎若有半點差池，誰都別想乾淨。”
玉枝忙道：“是。”
皇後重新拿起筆，筆尖落到紙上時，仍舊端正平穩。
入夜後，昭陽宮早早熄了一半燈，沈姝妍如今有孕，太醫說夜裡不能睡得太晚，春桃便日日盯著時辰。可她越是被人催著睡，越是不想睡，靠在榻上翻來覆去，一會兒嫌枕頭高，一會兒嫌被子厚，一會兒又說屋裡太靜。
春桃哄了半日，最後沒法子，隻好低聲道：“娘娘，陛下今晚會來。”
沈姝妍原本還在挑剔那盞燈太暗，聞言立刻安靜了一瞬，很快，她又裝作不在意：“本宮又沒問。”
春桃笑道：“是，娘娘沒問，是奴婢自己多嘴。”
沈姝妍瞥她一眼，卻沒再說要換燈，她抱著軟枕坐了一會兒，忽然低頭看自己的小腹，其實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可她現在總覺得那裡不一樣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時，沈姝妍眼睛一亮，又立刻把軟枕往懷裡一抱，故意低下頭。
蕭承胤進來時，便看見她坐在榻上，明明已經聽見動靜，卻偏偏不看他，他走到榻邊：“還沒睡？”
沈姝妍輕輕哼了一聲：“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臣妾如今被人管得連睡覺都要算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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