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流言趙采女那句話，最初隻在自己屋裡說了一遍，她說完便後悔了，宮裡不是尋常人家，牆上有耳，廊下有眼，今日關起門來說一句，明日未必不會傳到旁人耳朵裡。
可人就是這樣，有些話若一直壓著，便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紮得人難受。說出口時知道不該，可說完了，又忍不住覺得痛快。
尤其是昭陽宮，從前沈貴妃得寵時，六宮誰沒受過她的氣？趙采女位份低，連被沈姝妍正眼瞧上的資格都沒有。可越是這樣，她越恨，她恨沈姝妍嬌縱，恨她一個貴妃，活得比皇後還像皇後，恨皇帝十日裡有七日往昭陽宮去，剩下三日去了別處，也像隻是應個規矩，更恨自己連嫉妒都嫉妒得沒底氣。
可如今，昭陽宮也安靜了，沈貴妃小產，皇後閉宮，後宮一夜之間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誰都不敢大聲說話。
越安靜，越有人忍不住，趙采女那句“福薄”，就這樣從她屋裡傳了出去，先是貼身宮女夜裡去小廚房取熱水，被旁人追問趙采女這幾日為何總是心神不寧，那宮女不敢說全，隻含糊道：“小主不過是感慨，貴妃娘娘也是可憐，三回了。”
聽見的人心裡自然會往下想，第二日，漿洗處有人說起昭陽宮換炭的事，話繞著繞著，又繞到貴妃身子上：“聽說貴妃娘娘如今病得厲害，連炭送錯了都沒發作。”
“到底是傷身。”
“可不是傷身嗎，三回了。”
“噓，這話可不能說。”
不能說的話，往往傳得最快。
到了第三日午後，這話已經換了幾種說法，有人說昭陽宮近來不吉利，炭火都燒不旺，有人說貴妃娘娘身子薄，怕是命裡留不住皇嗣，還有人更輕更毒地說：“再得寵又如何？沒孩子的寵妃，終究是水中花。”
這話傳到昭陽宮時，沈姝妍正在窗下坐著，她這幾日已經能下榻走幾步，隻是走不了多久。春桃怕她受風，把窗隻開了一點縫，外頭的冷氣透進來，被炭火一烘，暖洋洋的。
小福子在廊下訓人，聲音壓得很低，可沈姝妍還是聽見了：“誰教你們說這些話的？活膩了是不是？”
有小宮女哭著求饒：“福公公，奴婢真的隻是聽別人說的，奴婢不敢了。”
小福子聲音更冷：“聽誰說的？”
小宮女哭得斷斷續續：“漿洗處……還有趙采女宮裡的人也說過，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誰先說的。”
春桃臉色一變，立刻轉身去關窗。
沈姝妍卻道：“開著。”
春桃手一頓：“娘娘，外頭風涼。”
沈姝妍看著她。
春桃隻好停住。
廊下，小福子的聲音已經發抖，他顯然氣得厲害，卻又不敢在昭陽宮外鬧得太大：“再讓我聽見一句，仔細你們的皮。”
小宮女哭著退下，過了片刻，小福子進來，臉色煞白，他跪下時，頭都不敢擡：“娘娘，奴才該死。”
沈姝妍看著他：“她們說什麼了？”
小福子嘴唇動了動：“沒什麼，不過是些碎嘴的話。”
“本宮問你，她們說什麼了。”
小福子終於把頭磕下去：“她們說……說昭陽宮福薄。”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清。
可沈姝妍還是聽清了，福薄，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春桃忍不住道：“娘娘，都是些沒根的髒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奴婢這就去稟了陛下，讓陛下把這些人全都——”
“不必。”沈姝妍打斷她，她垂眼看著案上的茶盞。茶是新沏的，還冒著熱氣。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覺得有些燙，又慢慢收回手：“她們也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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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臉色一下白了：“娘娘！”
沈姝妍擡眼看她：“本宮確實沒有孩子了。”
這句話落下來，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小福子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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