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他想拍拍她的後背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他想推開她，手碰到她的肩膀，感覺她在發抖，又不忍心推。他就那麼半蹲半跪地待著，雙手舉在身體兩側，像一隻被嚇到了的企鵝，不知所措，狼狽至極。
“王姑娘，別哭了，你安全了。”沈青辭的聲音有些發緊，儘量保持平靜。
王語嫣沒有理他，哭得更凶了。
“王姑娘，真的沒事了，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
王語嫣還是不理他，哭聲一點沒小。
沈青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這輩子遇到過很多事——被丁春秋打下懸崖，被李秋水打下懸崖，在冰窖裡凍了二十天，在少室山上以一敵三打少林首座。他從來沒怕過，從來沒慌過，從來沒覺得手足無措過。但現在，麵對一個趴在他懷裡哭得稀裡嘩啦的姑娘，他慌了。他的手還在半空中舉著，不知道該放哪兒，就那麼舉著。
過了很久——也許是半盞茶的功夫，也許是一炷香，王語嫣的哭聲終於漸漸小了。她從沈青辭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著沈青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手足無措的窘態，看著他舉在半空中不敢放下來的雙手，忽然破涕為笑。
王語嫣終於徹底不哭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呼吸慢慢平穩了。她低下頭，發現自己還抓著沈青辭的衣襟，衣襟已經被她抓得皺巴巴的，上麵還有一大片濕痕，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火燒雲，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又紅到脖子。她鬆開手，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泛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沈青辭終於能把雙手放下來了。他站起來，退了兩步，拉開距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臂。他沒有看王語嫣，側過頭，看著門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乾澀：“這裡離長安城有些距離，今晚隻能在這裡將就一宿了。”
王語嫣低著頭，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青辭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和一壺水，放在王語嫣身邊的乾草上。“這裡有些乾糧，你先墊一下。我去找些柴火，馬上回來。”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沈大哥。”王語嫣忽然叫住了他。
沈青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沈青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句“不用謝”，大步走出了破廟。
沈青辭出了廟門，他站在破廟外的月光下，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比和絕世高手打了一架還累。
他彎下腰，開始在廟前的林子裡撿柴火。月光很亮，不用火折子也能看清地上的枯枝和落葉。他撿了一捆，抱回廟裡，在供桌前空地上架起來，從懷裡摸出火折子，吹了幾下，火星子濺到乾草上，火苗舔著枯枝，慢慢地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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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破廟，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殘破的牆壁上，忽長忽短，忽左忽右。王語嫣坐在乾草上，手裡捧著那塊乾糧，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吃得很慢，很斯文。
沈青辭坐在火堆的另一邊，背靠著一根柱子，雙臂抱胸，看著火苗發呆。兩人之間隔著火堆和那隻翻倒在地的供桌。
王語嫣啃完乾糧，喝了口水，將水壺放在身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火苗，沉默了很久。
“沈大哥。”
“嗯。”
“謝謝你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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