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遇掃地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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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竹死後第二月，沈辭動身去少林，虛竹臨終前就對沈辭說過，將自己一直帶著的玉佩送回少林埋在我爹娘旁邊。我活著的時候沒能伺候他們，希望這個物件可以讓我下一世還能再認出他們。沈辭搞不懂這麼做的意義，沈辭沒有問為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放不下的東西。由於華山論劍和沈靈竹的去世讓沈辭一直沒有去辦這件事。
初夏的少林寺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山門還是那個山門，石階還是那些石階，幾百年了幾乎沒有變過。沈辭站在山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匾額，“少林寺”三個字在晨光中閃著金光，和他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那些日子像是上輩子的事，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真切了。
知客僧迎上來問施主從何而來。沈辭說了句“故人”，知客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鬼麵和滿頭的白發，沒有再問，側身讓開了。沈辭邁步走進山門，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石板縫隙裡長著青苔，藏經閣還在那個位置，屋頂的琉璃瓦換過了，顏色比旁邊的深一些。大雄寶殿還在那個位置，香火繚繞，梵唱聲聲。他走過這些地方腳步沒有停，徑直朝後山走去。
後山有一片小小的墓園，是少林寺安葬僧人的地方。最角落裡有幾座墳，墳前的石碑年久失修，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沈辭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座石碑，碑麵的青苔又濕又滑。沈辭從懷裡取出虛竹的玉佩，在墳旁挖了一個坑，將玉佩放了進去，一捧一捧地蓋上土。
將最後一把土拍實，沈辭站起身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沈施主，好久不見。”
沈辭猛地轉過身。藏經閣前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他太老了，老到看不出年紀，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眉毛花白垂到了眼角，背微微駝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風乾的枯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盞燈，穿透了百年的光陰，直直地落在沈辭身上。
掃地僧。他還活著。
沈辭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過去。走到他麵前拱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晚輩沈辭，見過大師。”
掃地僧微微一笑，笑容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他上下打量了沈辭一番，目光落在他滿頭的白發上，落在他臉上的鬼麵上，落在他那雙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上。他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看來事到如今，沈施主已經明了了當日的困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沈施主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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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抬起頭看著掃地僧，心中百感交集。他上一次見這個老和尚還是幾十年前，那時候他剛在少室山上打完那一場大戰，意氣風發，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老和尚問他覺得長生不死如何，他說天下人都追求長生當然是好的。老和尚說等再過百年施主便明了了。如今一百年過去了，他確實明了了。
“沒想到大師還尚在人世。沈辭有禮了。”
掃地僧笑了，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沈施主還是如當初一樣直言不諱。老衲在這少林寺中藏了幾十年，人人都以為老衲已經圓寂了，隻有施主一見麵就問‘你怎麼還活著’。”他的笑容裡沒有責怪，隻有一種“你還是老樣子”的親切。
沈辭也笑了，麵具下的嘴角彎了一下。
“沈施主可有時間與老衲喝杯茶？老衲自己種的，雖不是什麼好茶，倒也清淨。”
“求之不得。”
掃地僧轉身走在前麵，沈辭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藏經閣，穿過一片竹林，走到後山深處的一間小茅草屋前。茅草屋不大，隻有一間，屋頂上長滿了青苔，門框上的漆皮剝落殆儘。屋前有一塊小小的菜地，種著幾畦青菜，菜地旁邊搭了一個涼棚，涼棚下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木椅，桌上放著一套粗陶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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