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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灘塗平日裡荒無人煙，隻有大片大片的野蘆葦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鬼魂在竊竊私語。
此時，蘆葦蕩深處，卻是一片繁忙。
幾百個精壯的漢子，正光著膀子，在泥水裡揮汗如雨。他們沒用鐵鏟，怕動靜太大，全是用木棍和手，在地上挖著一個個深坑。
趙鐵柱站在泥水裡，手裡拎著根粗大的木樁，正往坑裡砸。每砸一下，那軟爛的泥漿就噗嗤一聲冒出來。
“都輕點！別把動靜弄大了！”趙鐵柱壓著嗓子吼道。
“這坑得挖得有講究。上麵得蓋一層硬土，看著跟平地一樣，但隻要馬蹄子一踩上去，立馬就得陷進去半條腿！”
旁邊，楊振正帶著人往蘆葦叢裡潑灑桐油。那刺鼻的味道被風一吹，很快就散了。
“這味兒太衝了。”楊振皺著眉，“到時候別被吳冀遠聞出來。”
“放心吧。”黑暗中，杜白的聲音傳來。
他被孫小虎攙著，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在夜色裡亮得嚇人。
“五天後起的是東南風。”
杜白伸手抓起一把濕漉漉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風從咱們這邊往那邊吹，味道飄不過去。而且……”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那輪若隱若現的殘月。
“到時候，這片蘆葦蕩就是個巨大的火爐子。桐油隻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這風，還有這地。”
杜白走到一個剛挖好的陷坑邊，用腳試了試上麵的浮土。
很鬆軟，隻要稍微受力就會塌陷。下麵是爛泥，一旦陷進去，越掙紮陷得越深。重騎兵連人帶馬幾百斤，掉進去就是個鐵棺材。
“白哥，這招太損了。”孫小虎嘿嘿一笑，眼裡全是興奮，“那幫騎黑馬的要是來了，估計連跑都跑不了。”
杜白拍了拍手上的泥，“這叫兵不厭詐。他們既然想靠著鐵甲橫行霸道，那我就讓他們知道，馬有失蹄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座廢棄的戍堡。那裡已經插上了寧州軍的旗幟，但在夜色裡，那旗幟顯得有些破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那就是給吳冀遠準備的誘餌。
“馬彪那邊怎麼樣了？”杜白問。
“已經按計劃動了。”楊振沉聲道，“他派出的親信已經跟吳冀遠的人接上頭了。聽說吳冀遠很高興，還許諾事成之後封他個萬戶侯。”
“萬戶侯？”杜白嗤笑一聲，“那是閻王爺封的吧。”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感受著夜風中的涼意。
“還有兩天。這兩天，讓弟兄們把活兒乾細點。鐵蒺藜、絆馬索，都給我埋在灘塗的外圍。我要讓這隻口袋，紮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是！”
杜白站在風裡，目光穿過黑暗，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天後那場衝天的大火，聽到了戰馬瀕死的嘶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一局，賭注已經下在那了。
贏了，寧州就能在亂世裡站穩腳跟。輸了，這片蘆葦蕩就是他和這幾千弟兄的墳場。
“吳冀遠，”杜白對著虛空喃喃自語，“風水寶地給你選好了，你可千萬別遲到啊。”
兩百裡外，黑山深處。
腳踩在腐爛的鬆針和枯葉上，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咕嘰”聲。
孫小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把身子貼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老鬆樹後麵，屏住了呼吸。
“頭兒，前麵有動靜。”
身後的斥候六子壓低了嗓門，聲音順著風鑽進孫小虎的耳朵裡。
孫小虎沒回頭，隻是把手裡的短刀反握得更緊了些，衝後麵打了個手勢。五個斥候瞬間散開，像幾滴水滲進了乾土裡，一點聲息都沒露。
這裡是黑山深處，連那幫號稱“黑山狼”的土匪都不敢輕易涉足的鬼地方。但這幾天，孫小虎帶著人在這片林子裡轉了三圈，鞋底都磨穿了一層。
他在找人。
找那群在石城村覆滅後，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的老少爺們。
“看那兒。”孫小虎眯著眼，指了指前方幾十步外的一處灌木叢。
那地方看著平常，也就是亂石雜草，但這會兒要是仔細瞅，能看見一根不起眼的藤蔓，被人用一種奇怪的手法打了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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