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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老坐在旁邊擦拭著他的獨眼眼罩，冷哼一聲：“若是咱們在灘塗上一把火把那一千人燒了，後麵那四千人和黑騎轉頭就跑。這落馬灘的地形，一旦沒留住人，那就是放虎歸山。”
“所以這火不能急著放。”杜白站起身，肋下的傷口扯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落馬灘的位置畫了個圈，“胃口得大點，但也得講究吃法。”
趙鐵柱抱著膀子站在門口，聽得直撓頭：“白哥，那咱咋整？那一千人衝過來，咱們不打？”
“打，當然得打。”杜白轉過身。
“不僅要打，還得打得慘烈，打得像咱們快撐不住了。得讓那一千人覺得，隻要再加把勁，就能把咱們的防線捅穿。”
他看向蘇娘子：“給馬彪傳信。讓他告訴吳冀遠，就說寧州軍的主力都被青萍關牽製住了，落馬灘這邊全是老弱病殘和新兵蛋子。隻要前鋒能撕開個口子，他就能帶著人在後麵‘反水’，裡應外合。”
蘇娘子點頭記下：“那火攻的時間呢？”
“推後。”杜白斬釘截鐵，“等吳冀遠的主力，特別是那五百黑騎，徹底進了咱們的泥坑，再點火。”
“這可是玩火自焚。”衛老獨眼盯著杜白，“若是前鋒衝得太猛，咱們的防線一旦崩了，都不用吳冀遠動手，那一千人就能把咱們衝垮。”
“富貴險中求。”杜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媳婦抓不著流氓。咱們這次，就是要拿命去填那個坑。”
……
寧州城，點將台。
日頭高懸，底下的百姓和士卒擠得滿滿當當。鑼鼓聲震天響，幾口大箱子敞開著，裡麵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蕭令儀一身戎裝，站在台上。她沒戴那頂繁複的鳳冠，頭發簡單束起，顯得英氣逼人。
“宣！”她一揮手。
旁邊的禮官扯著嗓子喊道：“西路守備馬彪，疑兵有功，退敵護民，特賞紋銀千兩，賜‘忠勇’牌匾！”
台下一片嘩然。
誰不知道馬彪是個軟骨頭？被發配去西路守山溝，那是明升暗降。可如今這賞賜卻是實打實的。
杜白站在台階下的陰影裡，看著幾個兵丁抬著那塊金燦燦的牌匾往下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戲演得真像。”孫小虎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草棍。
“那馬彪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忠勇’之士，怕是睡覺都得笑醒。”
“他笑不醒。”杜白低聲說，“這銀子和牌匾，是給吳冀遠的探子看的。馬彪拿了銀子，卻沒拿到兵權，還是個守備。這就坐實了他‘有功不賞、心懷怨恨’的人設。”
“越是這種看起來受了委屈的‘功臣’，反水才越可信。”
正說著，幾個喬裝打扮的漢子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眼神亂飄。
杜白衝孫小虎努努嘴：“看見沒？那幾個，眼珠子都快掉進銀箱子裡了。不出半個時辰，馬彪受賞卻無實權的消息，就會傳到吳冀遠的耳朵裡。”
孫小虎吐掉草棍，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白哥，那我呢？黑山那邊……”
“你得走一趟。”杜白收起臉上的笑意，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蓋著蕭令儀的私印。
“帶上這封信，還有幾大車的糧食和酒肉。大張旗鼓地往黑山方向運，但別真運進去，在山口晃悠兩圈。”
“這是乾啥？”
“給‘黑山狼’看的。”杜白壓低聲音，“信裡寫著，朝廷既往不咎，隻要他肯歸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還封他個千戶。這信不用真送給他，想辦法讓他的手下截獲。”
“那老土匪多疑，看到這信，肯定以為咱們要招安他。再加上那幾車酒肉，他手底下那些餓紅了眼的嘍囉還能坐得住？”
“這是要讓他們窩裡鬥？”孫小虎眼睛亮了。
“不僅是窩裡鬥。”杜白拍了拍孫小虎的肩膀，“還要讓錢秀英那邊配合。告訴她，趁著土匪人心浮動，讓她帶著人往那條隱秘裂縫那邊摸。一旦‘黑山狼’想跑，或者想反咬一口，就給我在他屁股後麵點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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