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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貴打了個激靈，趕緊招呼幾個從勞役營裡出來的老弟兄去布置。
岩穴裡瞬間空了一半。
“白哥，喝口水。”孫小虎遞過來個皮囊。
“老陳那邊就位了嗎？”杜白壓低了嗓門問。
“剛才摸上去了。”孫小虎把匕首在袖口上蹭了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老鴉石那地界高，正好能把西北河灣那個角給看死。那二十個弟兄都是神臂弩的好手，隻要有人敢露頭，絕對把他釘在水裡。”
杜白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橫刀刀柄。
……
寧州城，中軍大帳。
燭火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帳篷頂上，隨著火苗的跳動扭曲變形。
蕭令儀坐在主位上，手裡那卷兵書半個時辰都沒翻過一頁。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帳外，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著的臉上，此刻難得露出幾分焦躁。
“殿下，您歇會兒吧。”海伯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杜司馬是個心裡有數的人。他既然敢在落馬灘設局，就有把握把這盤棋下活。”
“我不是信不過他。”蕭令儀放下兵書，揉了揉眉心。
“我是怕吳冀遠不上當。那老賊打了半輩子仗，鼻子比狗還靈。落馬灘這地方太險，萬一他看出破綻……”
“看出破綻又如何？”一直站在輿圖前的衛老轉過身，獨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杜白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虛虛實實。他讓馬彪去詐降，又讓人在灘塗上故意留了些淺坑當破綻。吳冀遠那種人，越是看見破綻，越覺得自己聰明，越容易往裡鑽。”
蕭令儀沒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帳口，目光投向東北方向。
那裡黑沉沉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起風了。”她突然說了一句。
海伯愣了一下，伸手試了試風向，臉上的褶子瞬間舒展開來：“是東南風。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
落馬灘。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很雜，聽不出具體的數目，但那股子地麵震動的顫感，順著爛泥地一直傳到了杜白的腳底板。
“來了。”杜白眯起眼。
先露頭的是幾支火把，在黑暗裡晃晃悠悠的，像是飄在半空中的鬼火。緊接著，大隊人馬的輪廓在夜色裡顯現出來。
不是黑騎。
杜白隻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黑騎的馬蹄子上都裹著厚布，走起路來沒這麼大動靜。
而且這幫人雖然陣型還算緊湊，但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勁頭，明顯是在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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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吳冀遠的偏師，大概兩千人。”孫小虎湊到縫隙邊看了看，“領頭的是個謹慎鬼，走一步停三步。”
那支隊伍在戍堡旁的小高地上停了下來。幾十個斥候像撒豆子一樣散開，拿著長槍在前麵的草地裡亂戳。
“當！當！”
清脆的撞擊聲傳來，那是長槍戳到了埋在淺土裡的石頭。
幾個斥候在那邊大呼小叫，很快就有軍官跑過去查看。他們從土裡挖出了幾個捕獸夾，還有幾個挖了一半就被填上的陷坑。
“這就是杜白的埋伏？”那個領頭的吳軍將領騎在馬上，借著火把的光亮看了看那幾個簡陋的陷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到底是泥腿子出身，這點小把戲也想攔住大軍？”
“將軍，前麵好像還有。”一個親兵指著遠處的蘆葦蕩，“那邊的草倒得有些不自然。”
“不用管。”將領揮了揮馬鞭，“馬彪的信裡說了，杜白兵力不足，隻能在外圍搞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傳令下去，保持陣型，向戍堡推進！隻要占了那個高點，咱們就算紮進來了！”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發現了那些“拙劣”的陷阱，吳軍的警惕性明顯鬆懈了不少。
他們覺得這就是杜白的全部手段了，一個個挺直了腰杆，加快了步子往蘆葦蕩深處鑽。
杜白在岩穴裡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蠢貨。”他罵了一句。
風越來越大了。
東南風裹挾著濕氣，把蘆葦蕩吹得東倒西歪。那些枯黃的葦葉在風中瘋狂舞動，像是在給即將到來的死神招手。
吳軍的前鋒已經踏進了那片最茂密的蘆葦區。馬蹄踩在軟爛的泥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有人開始抱怨這鬼地方難走，有人在罵罵咧咧地驅趕蚊蟲。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腳底下的泥漿裡，埋著幾十根浸透了火油的引線。而在他們身側的那些草叢裡，幾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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