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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是公主，是大乾的金枝玉葉，可現在坐在那張破馬紮上，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殿下。”杜白歎了口氣，身子往後一仰，“您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這世道了。”
“沒有您，石城村早晚也是個死。要麼被流寇屠了，要麼被吳冀遠抓去當壯丁填溝壑。是我，是石城村，自己選了這條路。”
杜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亂世裡頭，當狗是活，當人也是活。咱們選了站著活，那就要做好隨時倒下的準備。這筆賬，算不到您頭上。”
蕭令儀的身子微微一顫。她看著杜白，眼裡的那些猶豫和愧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牌子，放在杜白的枕頭邊。
“這是我的親衛令。”蕭令儀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見令如見我。中軍大帳，除了我睡覺的地方，你哪都能去。那一千親衛，你也調得動。”
杜白看了一眼那塊牌子，沒推辭。
“好好養傷。”蕭令儀走到帳口，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寧州，還得靠你撐著。”
帳簾落下，把那道清瘦的背影隔在了外麵。
杜白抓起那塊還帶著體溫的令牌，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這軟飯，吃得有點硬啊。”
……
兩日後，子夜。
老鴉嶺以西三十裡，野狐溝。
這地方連鬼都不願意來。兩邊全是刀削似的峭壁，中間一條隻能容一人通過的羊腸道，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水澗。
風從澗底吹上來，帶著股透骨的寒氣，像是無數把小刀子在臉上刮。
“呸！”孫小虎吐掉嘴裡的泥渣子，伸手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抓了一把。手指頭凍得像胡蘿卜，沒什麼知覺，全靠那股子狠勁扣著。
“這他娘的叫路？”跟在他身後的楊振喘著粗氣，腳底下一滑，幾塊碎石滾落下去，半天沒聽見響。
“噓——”孫小虎回頭瞪了他一眼，“楊頭兒，小點聲。這上麵風大，聲音傳得遠。”
楊振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抹了狼油的靴子。那股子腥臊味直衝腦門，熏得人想吐，但在這種深山老林裡，這味兒就是保命符。
“杜司馬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楊振壓低嗓門，一邊拽著繩索往上爬，一邊嘀咕，“這種連猴子都發愁的地方，他怎麼知道能走？”
“白哥那是神仙下凡。”孫小虎嘿嘿一笑，腳下卻沒停，像隻靈活的壁虎，三兩下就翻過了一塊巨石，“他說能走，那就是能走。你看，前麵起霧了。”
楊振抬頭一看，果然。
原本清朗的月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遮住了，山穀裡泛起了一層白蒙蒙的霧氣。這霧來得快，也來得怪，像是有人在山穀裡生了個大爐子。
“神了。”楊振咽了口唾沫，心裡的那點疑慮徹底散了。
“傳令下去，都把招子放亮了！手裡的家夥事兒都抓緊，別掉下去！”
一百五十號漢子，就像是一條沉默的長蛇，在這絕壁上一點點蠕動。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兵器碰撞的輕響。
又爬了半個時辰，前麵的地勢終於緩了下來。
孫小虎趴在一叢灌木後麵，伸手撥開眼前的枯枝。
前麵是個廢棄的村落。破敗的土牆倒了一半，屋頂上的茅草早就爛光了，黑乎乎的像是一座座墳包。
“到了。”孫小虎回頭衝楊振打了個手勢。
他把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腮幫子鼓起來。
“咕——咕咕——”
幾聲夜梟的叫聲在霧氣裡傳開，聽著有些滲人。
沒動靜。
孫小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難道人不在？還是出事了？
他又叫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大了點。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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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最深處的一間塌了一半的屋子裡，突然傳來了兩聲短促的回應。緊接著，一點火星在黑暗裡亮了一下，轉瞬即逝。
“是秀英姐！”孫小虎差點跳起來，眼圈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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