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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白騎在馬上，他咧了咧嘴，伸手在趙鐵柱的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別嚎了，省點力氣趕路。”
趙鐵柱嘿嘿一笑，那張黑臉上全是興奮，手裡的熟鐵棍攥得咯吱響：“白哥，俺這心裡頭熱乎，憋得慌。”
“憋著，等到清河再瀉火。”
杜白一夾馬腹，戰馬有些不安地踢踏著蹄子。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口，烏壓壓的全是人。
全城的百姓都出來了。沒人說話，也沒人哭嚎。
大家手裡都拿著東西，有的是剛納好的鞋底，有的是幾個煮熟的雞蛋，還有的捧著一碗渾濁的米酒。
杜廣勢站在最前頭。老頭子背有點駝，那件短褐上還沾著修城牆蹭上的石灰。
他沒像往常那樣絮叨，隻是死死盯著馬背上的兒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話。
杜母站在老頭子旁邊，手裡緊緊攥著杜瑤的小手。小丫頭的臉洗乾淨了，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眼圈紅紅的，嘴唇咬得發白。
杜白沒敢多看，怕那股子剛提起來的狠勁泄了。
他衝著那個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出發！”
大軍開拔。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旌旗招展。一千二百人，像是一條沉默的灰龍，悄無聲息地鑽出了寧州的北門，融進了茫茫的夜色裡。
這一路，走得那是真叫一個“鬼鬼祟祟”。
杜白沒走官道。官道上雖然平坦，但那是給死人留的。吳冀遠雖然敗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誰知道那老狗在路上埋了多少釘子。
他們鑽的是山溝子，走的是野豬林。
蘇娘子手底下的那張網，這回算是撒開了。每到一個路口，每過一道山梁，總能在不起眼的樹杈子上、石頭縫裡，找到那個特殊的記號。
有時候是一截紅繩，有時候是幾塊擺放怪異的石頭。
那是“路通”的意思。
要是看見了折斷的樹枝，或者是倒扣的草鞋，那就得繞道。說明前麵有吳冀遠的眼線，或者是還沒撤乾淨的潰兵。
這行軍的苦，真不是人受的。
為了不暴露行蹤，杜白下了死命令：禁火，禁聲。
餓了就啃那是硬得跟石頭一樣的乾糧，渴了就趴在溪邊喝兩口涼水。到了晚上，也不敢紮營，就抱著兵器，在背風的坡地裡擠成一團取暖。
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
等到第三天黃昏的時候，那座熟悉的清河城，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杜白趴在一處密林的山坡上，透過樹葉的縫隙，盯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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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像血一樣鋪在城牆上，把那座城染得通紅。
城頭上旌旗稀稀拉拉的，看著有些蕭條。城門口倒是還有兵丁在盤查，但那股子懶散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到了。”
孫小虎像隻猴子一樣，從前麵的草叢裡鑽回來，頭上頂著個草環，臉上畫得跟鬼一樣。
“白哥，接上頭了。”
孫小虎壓低了聲音，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上麵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韓猛那邊回話了。就在今晚，戌時。他說吳宏那小子要在府衙擺‘鴻門宴’，請吳峰去喝酒。說是喝酒，其實就是想摔杯為號，把吳峰給做了，奪他的兵權。”
“這敗家子。”杜白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老子還沒死呢，他們就開始分家產了。也好，省得咱們費勁去撬那烏龜殼。”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千多雙在暗處閃著幽光的眼睛。
這幫人，都在等他一句話。
“傳令下去。”
杜白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股子血腥氣。
“讓弟兄們把乾糧都吃了，把水喝足了。把刀磨亮，把弓弦上好。今晚咱們不睡了。”
“咱們進城，吃席。”
……
夜，黑得像口倒扣的大鍋。
清河城外的這片密林子裡，靜得連蟲子都不敢叫喚。一千多號人趴在草窩子裡，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就像是一群等待撲食的餓狼。
杜白靠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借著那點微弱的星光，最後一次檢查手裡的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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