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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清河城的城樓上時，那顆掛在旗杆上的頭顱，已經凍得發青了。
吳冀遠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城外那條通往寧州的官道，像是在看著自己那灰飛煙滅的野心。
城裡頭，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還沒散乾淨，但街麵上已經有了人氣。
膽子大的百姓推開門縫，看見滿街巡邏的不是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吳家兵，而是胳膊上綁著紅布條的寧州軍，一個個雖然看著凶，但並不擾民，甚至還幫著清理街上的屍體。
府衙後院的庫房門口，這會兒比菜市場還熱鬨。
錢秀英是後半夜趕到的。她那雙眼睛熬得通紅，但這會兒卻亮得像探照燈。
“這……這些都是？”
她指著那一箱箱被撬開的紅漆木箱，聲音都在抖。
“都是。”
孫小虎嘴裡叼著個肉包子，那是剛從吳家廚房裡搜出來的，還是熱乎的。
“吳家這老狗，屬貔貅的，隻進不出。這清河幾十年的油水，都在這兒了。”
錢秀英撲過去，抓起一錠沉甸甸的官銀，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了。
“真的……都是真的！”
她又哭又笑，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有了這些，咱們寧州的窟窿能堵上了！傷兵的藥，戰死兄弟的撫恤，還有過冬的糧……都有著落了！”
除了銀子，更讓杜白看重的是糧倉。
吳冀遠為了備戰，把清河周邊的糧食都搜刮一空，這會兒全堆在糧倉裡，堆得像小山一樣。
“杜爺。”
楊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拿著本冊子。
“城防都接管了。韓猛那小子還算老實，帶著人把那些死硬的吳家殘黨都揪出來了。現在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
“嗯。”杜白點了點頭，此時他正坐在府衙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稀粥。
肋下的傷口換了藥，何濟世用了最好的金瘡藥——那是從吳冀遠的私庫裡翻出來的貢品。
“那些降兵怎麼處理？”楊振問。
“願意留下的，打散了編進咱們的隊伍，讓老兵帶著，別讓他們抱團。”
杜白喝了口粥，暖流順著喉嚨下去，稍微驅散了一點身上的寒氣，“不願意留的，發二兩路費，讓他們滾蛋。隻要不鬨事，咱們不殺降。”
“明白。”
這時候，一個傳令兵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插著雞毛的信。
“報——！寧州急件！公主殿下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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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放下粥碗，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子鋒利，正如蕭令儀那個人。
“捷報已至，清河既定，速安民心。然黑騎拓跋野部動向不明，朝廷欽差亦在途中，意圖不明。本宮三日後親臨清河，共商大計。”
杜白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他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看著這偌大的府衙，看著那些正在忙碌搬運物資的兄弟，看著錢秀英那張笑開了花的臉。
心裡終於緩了口氣。
……
北風卷著枯草，在荒原上打著旋兒。
一隻蒼鷹在灰蒙蒙的天際盤旋，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下方那條蜿蜒蠕動的黑色長龍。
那不是河，是一支沉默行軍的騎兵。清一色的黑甲，連戰馬都披著厚重的皮甲，馬蹄上裹著布，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
隊伍最前頭，一匹神駿的白馬顯得格外紮眼。馬背上的騎士沒戴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滿是戾氣的臉。
他穿著一身在此地極為罕見的亮銀魚鱗甲，手裡提著一杆沉甸甸的馬槊，眼神比這北地的風還要冷。
“拓跋將軍。”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副將策馬靠近，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
“再往前五十裡，就是清河地界了。探子回報，那邊的烽火台雖然沒人點火，但咱們這麼大動靜，怕是瞞不住。”
“瞞？”拓跋野嗤笑一聲，手中的馬槊隨意挽了個槍花，破風聲尖銳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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