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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伯從京城加急送回來的密信，就攤在案幾上，信紙的一角被炭火烘得微微卷邊。
蕭令儀把手裡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少見地泛起一層鐵青色。
“‘擅開邊釁’。”蕭令儀冷笑一聲，手指關節扣著信紙，發出咄咄的悶響.
“咱們在飲馬川拚了命把禿魯花那條瘋狗宰了，到了那幫禦史嘴裡，倒成了咱們沒事找事，去撩撥黑騎的虎須？”
杜白盤腿坐在對麵的蒲團上，手裡剝著一顆烤得焦黃的栗子。
他沒急著接話，把滾燙的栗子肉扔進嘴裡，嚼得哢吧響，直到咽下去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幫讀書人，嘴皮子比刀子利索。”杜白哼了一聲。
“他們坐在京城的暖閣裡，哪怕咱們把蠻子的腦袋堆成山，他們也覺得那是咱們殺心太重，壞了他們‘以德服人’的大計。”
“不僅如此。”蕭令儀指著信的後半截，“父皇……也沒個準話。海伯信裡說，宮裡那位對玻璃愛不釋手，連著幾天都在把玩那尊琉璃佛像。可轉頭就讓內侍省暗示海伯，說這貢品的成色雖好，但數量太少，不足以彰顯皇恩浩蕩。”
“嫌少？”杜白嗤笑，“那是嫌咱們給的銀子不夠多。還有這‘派員監軍’，這才是要命的刀子。”
一旦朝廷派了監軍，這清河城姓杜還是姓蕭，那就難說了。到時候兵權被掣肘，糧草被卡脖子，這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不出三個月就得被霍霍乾淨。
“不能硬頂。”杜白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硬頂就是造反，正好給了他們借口。咱們得學會哭，還得哭得有技巧。”
蕭令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你說。”
“奏折怎麼寫，殿下您比我熟。”杜白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就說咱們是被逼無奈，那是自衛。蠻子刀都架脖子上了，咱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們砍吧？”
“重點要強調，這飲馬川一戰，咱們是‘慘勝’，傷亡慘重，庫房見底，要是朝廷再不給點支援，下次蠻子再來，咱們就隻能以死殉國了。”
“這我省得。”蕭令儀點頭，“那貢品呢？”
“加。”杜白咬了咬牙，“把咱們新弄出來的棉氈，挑那成色最好的，選一千套送去。還有那蜂窩煤爐子，讓魯大師做幾個雕花的，看著貴氣點的，一並送去。”
“這……”蕭令儀皺眉，“棉氈和爐子，那是咱們過冬的命根子。而且這技術要是流出去……”
“流不出去。”杜白擺擺手，“那蜂窩煤的關鍵在於配比和那壓煤的機子，光給他們爐子，他們上哪燒去？”
“至於棉氈，那就是個笨辦法，遲早會被人學去。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獻上去，就說是咱們為了給聖上分憂，特意琢磨出來的‘祥瑞’。”
“堵住他們的嘴，讓他們覺得咱們雖然窮，但是忠心。”
杜白眼神閃爍，“隻要那些娘娘們覺得這爐子好用，這棉氈暖和，枕頭風一吹，比咱們說一萬句都有用。至於那個監軍……”
杜白冷笑一聲：“讓他來。來了容易，想全須全尾地回去，或者是想在這兒指手畫腳，那就得看他有沒有那個命了。”
蕭令儀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一身布衣，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狠勁。
她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寫折子，另外給李文翰李大人去封私信，請他在朝中周旋一二。”
……
送走了蕭令儀，杜白並沒有覺得輕鬆多少。
屋裡的炭火漸漸暗了下去，他也沒叫人添炭，就這麼枯坐著。
朝廷這把刀，懸在頭頂上，比北邊的蠻子還讓人難受。蠻子是要你的命，朝廷是要你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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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清河還是個孤零零的鎮子，這種被兩頭夾擊的日子就沒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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