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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破虜盯著那杯子看了半晌，眼皮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波瀾。
“杜大人的杯子確實精巧。”他聲音平得像塊石頭，“隻是我雲穀關粗人多，手重，怕是消受不起這等金貴物件。萬一碎了，賠不起。”
這一路走來，他隻談風月，隻問南邊糧價，就是不接杜白的話茬。這會兒更是話裡有話，暗指雲穀關這潭水渾，杜白這身嬌肉貴的文官別來摻和。
“金貴？”
杜白笑了。
他手腕一翻。
那隻在市麵上至少能換百畝良田的玻璃杯，就這麼毫無征兆地脫手而出。
“啪！”
一聲脆響，玻璃杯砸在青磚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晶瑩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酒液潑了一地，滲進磚縫裡。
“哎喲我的親娘嘞！”
趙鐵柱嗷的一嗓子跳了起來，心疼得臉都在抽搐，恨不得趴地上把碎片舔乾淨，“白哥！這可是……這是……”
他想說這是五十兩銀子，被杜白一眼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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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破虜拿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左臉那道刀疤猛地跳動了兩下。
他想過杜白會利誘，會威逼，甚至會搬出公主的名頭壓人，唯獨沒想過這人是個瘋子。
“在趙將軍眼裡它是寶，在我杜白眼裡，它就是個物件。”
杜白沒看地上的碎片，身子前傾，手肘撐在桌案上，目光直刺趙破虜的雙眼。
“就像這雲穀關。在朝廷那些大老爺眼裡，它是屏障；在某些想發財的人眼裡，它是累贅，是擋著他們跟蠻子做買賣的絆腳石。”
趙破虜握著酒碗的指節開始泛白，呼吸粗重了幾分。
“但在我眼裡……”杜白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它是咱們漢家兒郎最後的脊梁。趙將軍，這脊梁要是斷了，咱們可就都得跪著生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咽咽，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訴。
趙破虜死死盯著杜白，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審視、戒備、憤怒，最後都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無奈。
他仰頭將碗裡的濁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家父確實病了。”趙破虜放下碗，聲音沙啞，“老傷複發，下不了床。但他還沒糊塗。杜大人，這酒……太烈，怕是容易醉人啊。”
這是在提醒杜白，雲穀關的水太深，小心淹死。
杜白沒說話，隻是變戲法似的又掏出一個玻璃杯，倒滿酒，推到趙破虜麵前。
“酒烈才暖身。”
隨後，他踢了一腳還在心疼杯子的趙鐵柱：“把東西拿上來。”
趙鐵柱抹了一把臉，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灰色氈布，也沒好氣地拍在桌上。
“這是啥？”趙破虜皺眉。
“寧清特產，棉氈。”杜白拿起那塊氈布，也沒多解釋，直接抓起趙破虜的手，把氈布塞進他滿是老繭的手心裡。
“比皮毛輕，比麻布暖。最重要的是，便宜。隻要有這東西，你手底下那些弟兄，哪怕在雪窩子裡趴三天三夜，也不會凍掉腳指頭。”
趙破虜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那塊氈布。
厚實，緊密，確實暖和。
他懂行。這東西要是真能大批量裝備，雲穀關的戰力至少能提三成。
“還有這個。”杜白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這叫玻璃，不是琉璃。用沙子燒的，不值錢。若是用來做窗戶，屋裡亮堂，還不透風。趙將軍，咱們做個買賣如何？”
趙破虜捏著那塊棉氈，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杜白，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不值錢”的碎片。這人嘴裡說著不值錢，可剛才那份氣度，分明是在告訴他：我有的是本錢，就看你敢不敢接。
“杜大人遠來辛苦。”
趙破虜站起身，將那塊棉氈揣進懷裡，卻沒有接那杯酒，“且先安頓。關內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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