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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寧州城的輪廓在雪原儘頭顯得格外巍峨。城牆上，那幾麵“靖難”的大旗迎風招展，那是家的方向。
“爹，娘，瑤瑤……”杜白摸了摸懷裡的柴刀，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外頭再怎麼算計人心，再怎麼殺伐果斷，隻要看到這座城，他就是那個想讓家人吃飽飯的杜白。
“加速！”杜白一夾馬腹，“回家吃肉！”
馬蹄聲碎，卷起一路雪塵。
……
寧州城的夜，許久沒有這般熱鬨過了。
靖難軍府的大堂內，燈火通明。
那幾盞從匠作營特製的玻璃罩燈，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連角落裡的灰塵都無處遁形。
這是慶功宴。
雖然杜白一再強調要低調，但蕭令儀還是堅持要辦。
不僅僅是為了給杜白接風，更是為了給全城的軍民吃一顆定心丸——咱們不僅守住了，還把手伸出去了。
長條桌上擺滿了酒菜。雖然沒有什麼山珍海味，但大塊的羊肉、滾燙的火鍋，還有那晶瑩剔透的玻璃酒具，讓這場宴席透著股子從未有過的富貴氣。
杜白坐在蕭令儀的左下首，那是除了主位之外最尊貴的位置。
他換下了那一身帶著血腥氣的征袍，穿了一件青色的直裰，頭發用木簪隨意挽著，看著不像個剛剿了匪窩的殺神，倒像個溫潤的讀書人。
但這屋裡沒人敢真把他當讀書人看。
“諸位。”蕭令儀端起酒杯，緩緩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隻在領口袖口繡了金線雲紋，雖未著盛裝，但那股子皇家的威儀卻壓得住場子。
“這一杯，敬杜司馬。”蕭令儀的目光落在杜白身上，清澈，專注。
“雲穀關一行，不僅結了強援，更揚了我寧清的軍威。杜司馬，辛苦了。”
杜白連忙起身，舉杯回敬：“殿下言重了。若無殿下坐鎮後方，籌措糧草，杜白便是渾身是鐵，也打不出幾根釘子。這一杯，該敬殿下，敬留守的諸位兄弟。”
兩人遙遙舉杯，目光在空中一碰。
杜白看到了蕭令儀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憊，那是強撐了許久之後，見到可信之人時才流露出的鬆弛。
而蕭令儀也看到了杜白眉宇間那股子風霜色，還有藏在眼底的關切。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回甘。
“來來來！俺也敬白哥一杯！”趙鐵柱早就忍不住了，端著個大海碗站起來。
“白哥這次帶俺們去雲穀關，那是真長臉！你們是沒看見，那趙破虜將軍一開始還板著個臉，後來見了咱們的棉氈和玻璃，那眼珠子都直了！哈哈哈！”
大堂裡哄堂大笑。衛老捋著胡子，笑得滿臉褶子：“好啊，好啊。有了雲穀關這道屏障，咱們寧州這口氣，算是喘勻了。”
海伯則是拿著算盤，一邊喝酒一邊在那兒嘀咕。
“這五百張弓，兩百副甲……雖然花了點本錢，但值！太值了！回頭讓匠作營仿製一下那箭頭，咱們的戰力還能提一提。”
氣氛熱烈，推杯換盞。
杜白作為今晚的主角，自然是眾矢之的。一輪酒敬下來，饒是他酒量不錯，也有了幾分醉意。
他端著酒杯，走到主位前。
“殿下。”杜白的聲音有些低，隻有離得近的幾人能聽見，“這幾日，城裡還安穩？”
蕭令儀看著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壺，親自給杜白的杯子裡斟滿。
那隻手白皙修長，卻因為常年握劍而有些薄繭。在倒酒的時候，她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杜白的手背。
一涼，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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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的手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卻又停住了。
那一瞬間的觸碰，像是有電流順著指尖竄進了心裡，燙得人心慌。
“尚好。”蕭令儀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隻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她抬起眼簾，目光灼灼地看著杜白：“你帶回來的不僅是弓甲，還有人心。現在這寧州城，乃至周邊的安平、雲穀關，都看著咱們。杜白，這擔子，更重了。”
杜白握緊了酒杯，感受著那殘留的溫度。
“重不怕。”杜白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酒後的狂氣，“隻要殿下不嫌棄，這擔子，我替您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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