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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衛老適時地遞上一本厚厚的賬冊：“郡王明鑒，這是寧州去年的收支細目。赤字連篇，老朽每每看來，都夜不能寐啊。”
那賬冊自然是做過手腳的，每一筆開銷都誇大其詞，每一筆收入都含糊其辭。
太監王德發尖著嗓子插了一句：“咱家聽說，這玻璃在江南可是賣出了天價。怎麼到了賬上，就剩這麼點碎銀子了？”
杜白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開口：“王公公有所不知。這玻璃燒製極難，十窯九廢。再加上路途遙遠，損耗極大。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成睿：“而且這路上不太平，黑騎襲擾，土匪橫行。為了保住這條商路，咱們還得花大價錢買路。這一來二去，落到手裡的，也就是個辛苦錢。”
“辛苦錢？”蕭成睿冷笑一聲，把玩著手裡的金球，“本王怎麼聽說，杜司馬在雲穀關可是大手筆，送金送銀送裝備，豪氣得很呐。”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趙鐵柱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陳悍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杜白麵不改色，端起酒杯，遙敬了一下：“郡王消息靈通。不過那不是送，是借。唇亡齒寒，雲穀關若是破了，寧州也保不住。那是拿著寧州百姓的口糧，去換一條活路。”
“好一個換活路！”蕭成睿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傾，那股子紈絝氣散去，露出了獠牙。
“杜白，你私自結交邊將，擅自調動軍資，按大乾律，這是謀逆！你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啪！”
一聲脆響，蕭令儀將手裡的玻璃杯重重頓在桌上，杯子沒碎，但酒液濺了一桌。
“謀逆？”蕭令儀站起身，鳳目含威，直視蕭成睿。
“皇兄，這話重了。杜司馬所做的一切，都是本宮授意的。若是謀逆，那也是本宮謀逆。皇兄是要連本宮一起治罪嗎？”
蕭成睿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溫婉的皇妹，竟然會為了一個臣子這麼硬氣。
“殿下言重了。”副使劉得水是個老油條，連忙出來打圓場，“郡王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咱們都是為了朝廷，為了聖上分憂嘛。”
他給蕭成睿使了個眼色。
蕭成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
“罷了，軍政之事，自有兵部和戶部去核查。本王這次來，還有一件喜事，要給皇妹道賀。”
杜白心頭一緊，來了。
蕭成睿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卻沒有宣讀，隻是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
“皇妹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漂泊在外，皇祖母和父皇都甚是掛念。鎮北侯世子李長風，將門虎子，文韜武略，與皇妹正是天作之合。父皇已經擬旨，隻要皇妹點頭，這門親事就算定了。”
他看著蕭令儀，語氣中帶著一絲施舍和威脅：“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鎮北侯坐擁西北三十萬大軍，皇妹嫁過去，那就是未來的侯爵夫人。這寧州的爛攤子，自然有李家來接手。皇妹以後隻需在後宅享福，何必在這苦寒之地受罪？”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令儀身上。
蕭令儀臉色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這是逼婚，更是奪權。一旦答應，寧州這幾年的心血，就全都姓了李。
“多謝父皇美意。”蕭令儀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隻是如今黑騎壓境，戰事未平。永寧身為皇室子女，理當先國後家。這婚事……容後再議。”
“容後？”蕭成睿臉色一沉，“皇妹，這是聖意！你莫非要抗旨？”
“不敢。”蕭令儀咬著牙，“隻是……”
“隻是什麼？”蕭成睿步步緊逼，“莫非皇妹心裡有了人？還是說，有人挾持皇妹，不讓皇妹出嫁？”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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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有些搖晃，但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看蕭成睿，而是看向大廳裡的那些武將，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郡王。”杜白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這婚事，殿下不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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