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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元似聞言，胸口起伏幾番，咬牙強壓下心頭慍怒，淩厲目光依舊死死鎖在朱由檢身上。
他冷哼一聲，抬手揮袖壓下戾氣，語氣冷硬。
“本官暫且饒你此番無禮僭越之過。軍情如火，你近前回話，將你往返鄉野沿途所見、雙泉裡流民聚眾內情，一字一句據實稟來，不許遮掩藏匿，不許虛詞誇大，更不許刻意瞞報半分實情！”
朱由檢靜立原地，心底早已百念翻湧，強忍受縣衙小吏厲聲嗬斥，滿腔鬱氣悶在胸腹，幾乎難以按捺。
可念頭轉瞬掠過城外荒野，李錦和洛小蘇柔二人深陷流民環伺絕地，性命朝夕難保。
他瞬間壓下所有戾氣與不甘，清醒認清眼前處境。
朱由檢暗自深吸一口沉冷濁氣，斂去眼底深藏的鋒芒，穩步上前半步，條理清晰地從頭稟述。聽完朱由檢的講述，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燈花偶爾劈啪輕響，打破沉沉靜謐。
尹元似指尖輕點案幾，眸光沉沉不動聲色，轉頭與身旁老幕僚飛快對視一眼，二人目光交彙之際，疑慮之色不約而同浮上眉眼。
此事時機太過蹊蹺，節點分外詭異。
恰在流民圍城，這名素來不起眼的底層驛卒，折返村寨便撞見聚眾囤械核心亂象，還敢當眾斬殺賊首心腹，孤身安然突圍回城報信。
這一切太過順遂，反倒處處透著反常。
一念及此，二人眼底戒備更甚，暗自留心提防，不動聲色間，已然對朱由檢生出深重揣測。
......
米脂外城城門之下，朔風更烈。
黃沙被凜冽寒風卷掠而起，撲打在斑駁厚重的城門磚石之上，發出細碎刺耳的摩挲聲響。
護城壕溝邊緣、城門兩側死角，人人衣不蔽體、膚露寒骨，枯瘦手掌死死攏住破敗衣襟抵禦砭骨寒風.
一張張麵黃肌瘦的臉上，爬滿凍裂血痕，眼底隻剩瀕死的麻木與求生的卑微。
就在這片死氣沉沉、寒意浸骨的絕境之地儘頭，一陣沉悶厚重的車輪碾地聲響，緩緩破開周遭死寂。
一隊牛車，順著官道迤邐而來，車輪碾過凍土殘雪與碎石荒草，帶起滾滾渾濁塵土，不疾不徐，穩穩行至米脂緊閉的外城正門之下。
城頭垛口處值守的守城差役，連忙探身俯身眺望，目光粗粗掃過車隊全貌，看清隨行仆是艾家熟麵孔，心底戒備瞬間消解大半。
眼下全城戒、嚴多日，可艾家是縣衙倚重的士紳望族，城頭的典史也不願刻意上前細查盤問，自討麻煩。
在確定牛車中的是艾家公子，典史下令開城門放行。
沉重厚實的實木城門，伴著吱呀乾澀的軸輪摩擦聲響，緩緩向內拉開一道僅容一車通行的狹窄縫隙，冷風裹挾塵土順勢倒灌入城，寒意撲麵刺骨。
城門外側蹲伏等候的萬千流民，見狀瞬間眸底亮起一抹求生微光，死寂的人群驟然泛起一陣躁動漣漪。
人人凍得僵硬的身軀勉強撐著起身，佝僂著單薄脊背，相互攙扶簇擁，爭先恐後朝著城門縫隙挪動。
所有人滿心隻想借著艾家車隊入城的掩護，順勢擠進城內，討一口熱湯果腹，尋一處牆角避風取暖。
“止步！不許往前半步！統統給我退回去！”
守門當班的衙役見狀，當即麵色一厲，厲聲暴喝炸響在城門之下，裹挾著公門差役的蠻橫戾氣。
幾名差役手持碗口粗細的硬木棍棒，快步搶步上前，毫不留情抬手便打。
棍棒破空呼嘯，狠狠落在流民單薄的脊背、肩頭與臂膀之上，下手凶狠，半分不留情麵。
流民們腹中空空、體虛力弱，又凍得四肢僵硬，根本無力反抗，狼狽不堪地節節後退。
方才眼底燃起的求生微光，轉瞬便被冷酷棍棒徹底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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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咽抽泣聲、壓抑哀嚎聲、棍棒落身的悶痛聲響，交織混雜在呼嘯朔風裡，淒淒慘慘。
此刻，牛車車廂之內，密閉無窗，隔絕了外界寒風，卻隔不住外頭的厲聲嗬斥與流民哀鳴。
艾家公子艾萬平端坐車廂正中，身形緊繃，脊背僵直，方才窗外流民被亂棍驅打的殘酷景象，被他透過車簾縫隙儘收眼底。
一幕幕血淋淋的畫麵撞入眼簾，一股徹骨寒意瞬間順著四肢百骸竄遍全身，他控製不住地渾身打了個寒顫，心底寒意比車外朔風更甚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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