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李承乾手執玉箸，半懸在空中，半張著嘴，忘了把菜送進嘴裡。
“二哥，你發什麼呆？”李泰湊近，油膩膩的手在李承乾眼前晃了晃，“這詞填得妙極！父皇，兒臣這便安排樂坊司，把這曲子抄錄下來，明日便傳唱長安大街小巷！”
李世民瞪了李泰一眼，眼底藏著笑意：“你這憊懶貨，這曲子也是你能隨便讓人傳唱的？青雀，你平日裡讀書多，你說說，這詞好在哪裡？”
李泰清了清嗓子，拽文嚼字：“高處不勝寒，此事古難全。大巧若拙，直抒胸臆，更兼音律新奇，兒臣拜服。”
李世民撫須大笑，轉頭看向李承乾，臉上的笑意收斂：“承乾，你是儲君。儲君者，國之根本。你觀此曲，有何心得？”
李承乾放下筷子，站起身，長揖及地：“回父皇，鋒哥才華橫溢，兒臣遠不及也。這詞曲之中，有出世之意。兒臣以為，為人君者，當入世安邦，不可貪圖清逸。”
這番話答得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但也無趣透頂。
李世民冷哼一聲：“木訥！酸腐！孔穎達平日就是這麼教你的？你鋒弟才滿十歲，便能作出這等絕唱。你堂堂大唐太子，隻知道咬文嚼字，成天抱著那些死書本啃。玄武門那日，朕手裡可沒拿四書五經！”
李承乾低頭，寬大的袖口裡，拳頭攥緊。
“父皇教訓得是。”李承乾聲音發澀。
長孫皇後伸手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打圓場：“二郎，今日中秋家宴，莫要論國事。”
李世民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邊父子正僵持，那邊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九歲的豫章公主邁著小碎步，繞過幾張食案，徑直來到李鋒麵前。小丫頭穿戴著百鳥朝鳳的宮裙，梳著雙丫髻，兩頰透著紅暈。
“鋒哥哥，你手裡的這個東西，叫什麼呀？”豫章公主蹲下身，好奇地盯著吉他。
李鋒撥了一個單音：“吉他。”
“吉他？”豫章公主歪著頭，“能借我摸摸嗎？”
李鋒把吉他往前一遞。豫章公主伸出蔥白的小手指，在琴弦上撥了一下。
“當——”聲音清脆。
小丫頭咯咯笑出聲：“好玩！鋒哥哥，你教我彈這首《明月幾時有》好不好？教了我，我的那份月餅分你一半。”
李鋒伸手揉了揉豫章公主的腦袋：“我這琴弦是用鋼絲打的，你這細皮嫩肉的小手，撥兩下就得破皮。想要學？行啊。明日去我府上，我讓工匠給你做一把絲弦的小號吉他。”
“一言為定！”豫章公主伸出小指。
李鋒和她拉了鉤。
小丫頭滿意地跑回自己座位，還不忘回頭朝李鋒做了個鬼臉。
家宴持續到亥時。月過中天，夜露寒涼。
長孫皇後帶著幾位公主和小皇子先行回宮歇息。李承乾和李泰也起身告退。
李承乾走在前麵，身姿闆正，每一步都卡著禮部的規矩。李泰跟在後頭，走起路來肉波蕩漾，時不時回頭看李鋒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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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凝陰閣內，隻剩下李世民和李鋒兩人。
太監們撤去殘羹冷炙，換上一壺熱茶，便全數退下，守在閣外。
李鋒沒挪窩，依舊盤腿坐在蒲團上，順手從食盒底下摸出把瓜子，嗑著。
李世民負手站在窗前，看著太液池上的月影。
“老登，你再看，那月亮也掉不進水裡。”李鋒咬了一口地瓜，“你把他們都打發走，留我幹嘛？”
李世民轉過身，大馬金刀地在李鋒對麵的軟榻上坐下，端起茶盞：“你這臭小子，一張嘴就沒個正形。今日這首詞，是你自己填的？”
“不然呢？你去大街上找個人填一首我看看？”李鋒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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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在案幾上：“高處不勝寒。你才多大，就懂高處寒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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