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遇刺小院裡，桐木小號吉他的弦綳得很緊。
豫章趴在石桌上，按著琴弦。手指一壓，細細的琴弦勒進肉裡。
“啊——不練了！”
她把吉他推到一邊，雙手藏進袖口。眼圈通紅。
李鋒躺在旁邊的藤椅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陽光打在他臉上。
“嚷什麼？”
“疼。”豫章扁著嘴，把左手伸出來，湊到李鋒眼前。
白嫩的指尖勒出四道深深的紅印，中指和食指的側邊已經鼓起了兩個水亮的水泡。
太監王忠站在不遠處，心疼得直拍大腿，踩著碎步跑過來。
“哎喲喂，公主殿下。這手可是彈金絲古琴的，怎麼能碰這種粗糙玩意兒。這要是在宮裡，禦醫都要急得掉腦袋。”
李鋒睜開眼，坐起身，把那把小號吉他拿過來，隨手撥了幾個和弦。
清脆的音符跳出來。
“彈什麼不是彈？古琴那玩意兒太雅，學不來這個，趁早滾回宮。”李鋒把吉他塞回豫章懷裡，“別想偷懶。”
王忠賠著笑：“殿下，公主畢竟是金枝玉葉，哪受過這份罪。要不，今兒個就歇了？”
李鋒瞥了王忠一眼。
“你當這是太極宮？在我這兒，就得守我的規矩。要麼練出老繭，要麼現在就讓老登派人來把她接回去。大唐的公主怎麼了？大唐的老百姓天天刨地，手上的血泡比這大多了，誰喊過一聲疼？”
豫章被李鋒的話堵得死死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丫頭骨子裡有股倔勁。她沒哭出聲，袖子一抹臉，重新把琴抱進懷裡。
“我練。”
四個按弦的手指重新放回原位。咬著牙，撥動琴弦。
李鋒沒再搭理她，重新躺回藤椅。
太陽西斜，王府廚房裡飄出燉羊肉的香味。
老孫頭端著一口大鐵鍋走出來。
“少爺，羊肉燉好了，放了您要的西域香料。就是那料底見底了，不夠下次用。”
李鋒拍了拍肚子，站起身。
“先吃飯。明天進城一趟，去東市補點料子。這幾天光吃肉，也得換換口味。”
豫章一聽吃飯，扔下琴就往鍋邊跑。
左手疼得拿不住筷子，索性直接下手抓起一塊羊排，啃得滿臉流油。
王忠在旁邊看得眼角直抽抽，欲言又止。
同一時辰，長安城太極宮，甘露殿。
李泰頂著一身肥肉，挪進大殿。每走一步，地闆跟著震兩下。
李世民坐在案後，硃砂筆懸在摺子上。
“父皇……”李泰沒跪下，先乾嚎了一嗓子。聲音淒婉。
李世民沒理他。
李泰往前湊了湊，停在禦階下麵。
“父皇，內務府今天發了話，把兒臣的用度削了三成。那管事的太監還說，是您的旨意。可是下頭的人算錯了賬？”
“沒算錯。”李世民把批完的摺子扔到旁邊。
李泰圓臉垮下來。
“兒臣犯了什麼錯？為何平白無故剋扣兒臣的用度？”
“你缺錢？”李世民反問。
李泰搓了搓胖手。
“兒臣要辦文會，要結交大儒，到處都要花銷。那點歲賜不夠用啊。”
聽到“結交”兩個字，李世民眼底閃過寒光。
“結交名士，還是招攬黨羽？”
硃砂筆被重重拍在硯台上。啪。撞擊聲嚇得李泰一哆嗦。
李泰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的肉都在抖。
“兒臣不敢！”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最寵愛的兒子。腦海裡迴響李鋒昨晚的評價。
李泰放個屁你都覺得是香的。你想換太子？
李世民把那股無名火壓下去。
“滾回去讀你的書。從今天起，魏王府辦文會的錢，自己掏。內庫一個銅闆也不會給你撥。再讓朕聽見你在外麵招搖，連歲賜也停了。”
李泰滿腹委屈。
李世民揮了揮衣袖，“滾。”
李泰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出了甘露殿，初秋的風一吹，後背濕透。
次日清晨。驪山。
李鋒早早起來，伸了個懶腰。院子裡的空氣透著股涼意。
二柱子把馬車套好，停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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